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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周郑交质:君臣信用的破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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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传》的作者左丘明对此事评价一针见血:

“信不由中,质无益也。明恕而行,要(yāo)之以礼,虽无有质,谁能间之?”(信用不是发自内心,交换人质也没用。如果彼此开诚布公,依礼而行,即使没有人质,谁能离间他们?)

这话是说给后世听的,但也戳破了当时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周郑之间,早已“信不由中”。交质,不过是把内在的互不信任,用最极端的形式外在化、公开化了。

三、撕破脸皮:从“交质”到“交恶”

“交质”这剂猛药,没能治好周郑关系的病根,反而加速了它的溃烂。因为它时时刻刻提醒着双方:我们之间,毫无信任可言。

矛盾在积累。导火索很快出现。

《左传》记载,就在交质后不久,“王崩”(周平王死了)。在洛邑为质的郑国公子忽,大概随着郑国使团回国了。而作为“回报”,在郑国为质的王子狐,也应该回洛邑奔丧,并准备继位(他是太子)。

然而,意外发生了(或者说,未必是意外)。“王子狐还,及郑而薨(hong)。”王子狐在回洛邑的路上,刚到郑国境内,就死了。

怎么死的?史书没细说。病逝?意外?还是……这给后人留下了无尽的想象空间。郑国有没有责任?很难说清。但无论如何,王子狐死在了郑国地盘上,而且是在这个敏感时刻。

周王室那边,只能立王子狐的儿子林继位,就是周桓王。

年轻气盛的周桓王,对郑国的观感可想而知。祖父(平王)被郑国胁迫交质,父亲(王子狐)死得不明不白,郑国还长期把持卿士大权,骄横跋扈。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于是,周桓王即位后,干了一件彻底撕破脸皮的事:“周人将畀(bi)虢公政。”(周王室准备把执政大权交给虢公忌父。)不仅不给郑庄公好脸色,还要直接把郑国经营多年的“卿士”职位夺走,交给别人。

郑庄公的反应迅速而强硬:“四月,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秋,又取成周之禾。周郑交恶。”(四月,郑国大夫祭足率领军队割了周王畿内温地的麦子。秋天,又割了成周(洛邑附近)的稻禾。周和郑彻底翻脸。)

从“交质”到“交恶”,只隔了一步。当最后那点温情脉脉的伪装(交换人质看似一种“亲密”的担保形式)都被扯下,剩下的就是赤裸裸的利益冲突和武力对抗。

郑国军队公然抢劫天子直辖地的粮食,这不是一般的边境摩擦,这是打在周王室脸上的耳光,是对“王权”最直接的蔑视和挑衅。

四、信用破产后的世界

“周郑交质”这件事,像一声沉重的丧钟,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它标志着:

“礼”的彻底失效:维系君臣关系的礼仪规范、道德约束,在现实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信”的全面破产:天子与诸侯之间最基本的政治信用已经消失,维系关系靠的不再是道义承诺,而是人质、武力、利益算计。

“力”的公开登场:当礼信皆无,决定话语权和生存权的,唯有实力。郑国敢于叫板王室,根本原因就是它拳头够硬。

从此以后,诸侯们将更加明目张胆地恃强凌弱,互相兼并。而周天子,则彻底沦为名义上的“共主”,一个需要看强大诸侯脸色、甚至时不时被勒索抢劫的政治象征物。

信用体系一旦崩塌,重建就无比艰难。周郑交质,就像推倒了第一张明确的多米诺骨牌,后面连锁反应的,将是更加混乱、也更加“精彩”的霸权争雄时代。

郑庄公割了王室的麦子,心满意足地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他知道,与周王室的正面冲突,迟早会来。他也在等待着,用一场更直接的较量,来为这个“信用破产”的时代,写下新的、以武力为标点的注释。

(第三十一章完)

麦禾被割,王颜扫地。年轻的周桓王攥紧了拳头,耻辱感灼烧着他的心脏。他不能再忍受了,必须用一场堂堂正正的战争,来维护王室最后的尊严(或幻想)。而老谋深算的郑庄公,早已料到这一幕,他在等待,甚至可能在挑衅,等着周王把军队送上门来。下一章,繻(xu)葛之战,看曾经至高无上的“王师”,如何在“鱼丽之阵”前溃不成军,看那支射向周桓王肩膀的“神箭”,如何最终射落了一个旧时代的最后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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