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郑武公兼并:王室眼皮下的扩张术(2/2)
站稳脚跟后,郑武公开始了正式兼并。他的第一个目标是郐国。
关于灭郐,有个着名的“借刀杀人”传说:郑武公先与郐国通好,然后故意散布一份名单,上面列着郐国哪些贤臣良将已经“暗中投靠”了郑国。郐国国君中计,把名单上的人都杀了,自毁长城。郑武公这才轻松出兵,灭了郐国。(这个计策和后来苏联克格勃的“信任名单”如出一辙,见《韩非子·内储说下》)
这个故事未必完全真实,但反映了郑武公手段的狡诈和精准。他善于利用对手的内部矛盾,进行心理战和离间战,尽量减少硬碰硬的消耗。
灭了郐国,下一个就是东虢。虢国也是姬姓,而且是老牌诸侯,地位一度很高(虢公常任王室卿士)。但此时也已衰落。郑武公对付虢国,可能不再需要太多阴谋,而是凭借已经壮大的实力,直接军事压境。
《史记·郑世家》记载简单:“二岁,犬戎杀幽王于骊山下,并杀桓公。郑人共立其子掘突,是为武公。武公十年,娶申侯女为夫人……二十七年,武公疾。夫人请公,欲立段。**”这里没直接写灭虢、郐,但《汉书·地理志》等后世资料明确郑武公“灭虢、郐”。
郑武公的兼并,不像后世战国那样赤裸裸的吞并。他很可能采取了一种“股份制改革”式的温和方案:保留被灭国家的宗庙祭祀(象征性),将其土地、人民纳入郑国行政体系,原贵族中顺从的,给予一定待遇,吸纳进郑国统治阶层。这样反抗小,消化快。
四、周王的沉默与诸侯的侧目
郑国这一系列操作,就在洛邑东边不远,周平王真的毫无察觉吗?未必。
但平王能怎么办?
实力不济:王室军队在东迁后严重萎缩,还要防御西部戎狄、应付其他诸侯,无力讨伐一个身为“卿士”、实力渐强的郑国。
投鼠忌器:郑国是宗亲,武公是卿士,公开翻脸,等于承认王室连身边最亲的诸侯都控制不了,威信扫地。
虢、郐“有罪”:郑武公完全可以找到一堆虢、郐“不敬王室”、“为政昏乱”的罪名,把自己的兼并包装成“替天子整顿王畿秩序”。平王乐得顺水推舟,装糊涂。
于是,周平王选择了沉默。这种沉默,是一种无奈的默许,也是对现实的妥协。
而其他诸侯,尤其是那些与郑国邻近或同样有扩张野心的,如晋、卫、宋等,则看在眼里,心中惕然。他们看到了王室的虚弱,也看到了在旧秩序崩解时,一种新的生存法则——实力即正义,兼并即生存。
郑武公的成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它告诉所有诸侯:那个靠礼法和王命维系的分封版图,已经可以用武力重新绘制了。而且,只要你手段够巧、吃相别太难看,甚至可以在周王的眼皮底下,完成这一切。
当郑武公把新兼并的领土,纳入郑国的版图,修建新的城邑(如新郑),安置移民和军队时,一个在夹缝中崛起的中等强国,已然成形。它的崛起之路,没有惊天动地的宣战,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慢性消化。
而那位站在洛邑宫墙上的周平王,或许在某个瞬间,能感觉到东方那股悄然膨胀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挤压着王畿,也挤压着“天子”那早已缩水的权威空间。只是,夕阳西下,寒风吹过,他除了把袍服裹得更紧些,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第三十章完)
郑武公在王室眼皮底下完成了“手术刀”式的兼并,为儿子庄公留下了一个颇具实力的郑国。然而,扩张带来的内部权力分配,却埋下了更剧烈的隐患。当郑庄公面对母亲武姜对弟弟共叔段的极度偏爱,面对弟弟在母亲支持下不断膨胀的野心和城池,这位以隐忍和权谋着称的新君,将如何应对这场来自家族内部的权力挑战?下一章,我们将看到,“克段于鄢” 这场中国历史上着名的家庭内战与政治清算,如何将宫闱阴谋与冷酷权术演绎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