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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国人调查报告:一场暴动前的身份、职业与诉求分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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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记载:“王行暴虐侈傲,国人谤王。” 这个“谤”字,概括了从私语到公议再到谣谶的整个舆论光谱。它不再是简单的抱怨,而是一种政治批判,一种对王室合法性的质疑。

三、厉王的“防火墙”:卫巫与“弭谤”

面对愈演愈烈的“谤言”,厉王的反应不是反省政策,而是升级镇压。他启用了一套令人胆寒的言论监控系统。

核心执行者:卫巫。 “卫”可能是卫国来的巫师,也可能是一种官职。“巫”在周代,不仅是宗教人员,也常参与政治,被认为能通神、察知隐秘。厉王赋予卫巫特殊的权力:“使监谤者”。 让他和他的手下(可能包括安插在民间的眼线)专职监视国人的言论。

运作机制:告密与恐怖。 “以告,则杀之。”(《史记》)任何人,只要向卫巫系统举报他人“谤王”,一经查实(或许根本不需要实据),被告发者就会被处死。这立刻将社会拖入人人自危的告密恐怖中。亲友不敢交谈,邻居互怀戒心。

表面效果:沉默的镐京。 在血腥的威慑下,公开的“谤言”果然迅速消失。“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史记》)人们走在路上,只能用眼神交流,恐惧和愤怒在沉默中挤压、沉淀。厉王很得意,对劝谏的召公说:“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我能消除批评了,他们都不敢说话了。)

召公的回答,成了千古名言:“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你这是堵住百姓的嘴啊。堵百姓的嘴,比堵河水还危险。河水堵塞决堤,伤害的人一定很多,百姓也是这样。所以治水的人要疏通河道让水流通,治理百姓的人要开导他们让他们说话。)

厉王不听。他以为 silence(寂静)就是顺从,就是问题解决。他看不到,那寂静之下,是怨恨的洪流在不断上涨,堤坝已岌岌可危。

四、诉求的嬗变:从“反专利”到“反暴政”

在卫巫的恐怖统治下,国人的诉求悄然发生了质变。

最初,他们可能只是要求取消“专利”,恢复传统的山泽之利分享权。这是一个具体的经济利益诉求。

但随着“弭谤”政策的实施,恐怖统治覆盖了所有人。国人发现,他们不仅经济利益被剥夺,连最基本的言论安全和人身后果保障都没有了。随时可能因一言不慎而被邻居、甚至家人告发,身死家破。

于是,经济诉求迅速上升为政治诉求。矛盾从“国人与不合理政策”之间,激化为“全体国人与厉王暴政”之间的生死对立。人们意识到,不推翻厉王和他的恐怖机器,不仅活不好,连活下去都成问题。

“道路以目”的眼神里,交换的不再仅仅是生计的困苦,更是拼死一搏的决心。那个被压抑的共同敌人——厉王、荣夷公、卫巫——变得无比清晰。

臼在昏暗的作坊里,最后一次擦拭着祖传的陶轮。屋外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和卫巫手下巡夜时皮靴踏过石板的整齐脚步声。他看了看角落里那柄用来修陶窑的、沉重的石锤,又看了看熟睡中面黄肌瘦的儿女。

他知道,像他这样的国人,在镐京城里,还有成千上万。他们分散在千百个同样昏暗、同样充满无声愤怒的屋檐下。只需要一个契机,一点火星,这股被压缩到极致的怒火,就会冲破所有恐惧,汇成毁灭性的洪流。

而那个契机,或许就在不远处的宫墙之内,正在厉王和他宠臣们下一个更加愚蠢、更加刺激民愤的决定之中。

(第二十章完)

镐京在卫巫的监控下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沉默火药桶。厉王陶醉于表面的“弭谤”成功,变本加厉。他不知道,国人最后的忍耐底线即将被突破。接下来登场的,将不再是无组织的牢骚或零星的冲突,而是一场酝酿已久、目标明确的集体暴动。下一章,我们将穿越令人窒息的寂静,直击那决定性的瞬间——看愤怒的国人如何从镐京的各个角落涌出,汇聚成不可阻挡的洪流,冲向王宫。而厉王,这位相信暴力能解决一切的君主,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品尝到来自他统治基石的、最彻底的背叛与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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