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鲧之死第一个政治牺牲品的象征意义(2/2)
鲧的“堵”,说白了,就是把这种部落级别的成功经验,放大到了整个黄河流域。他想造一个超级堤防系统,把洪水整个“锁”在外面。
但问题就出在这儿。大洪水是个系统性难题,它才不管你什么部落界限,一扫一大片。上游部落拼命堵,水压全跑到下游去了;下游也堵,洪水没处去,憋足了劲,最后可能把所有人的堤坝都冲个稀巴烂。这就是“各自为战”的恶果。
所以,鲧的失败,真不是他一个人笨。而是部落联盟这套老班子,根本玩不转“国家级”的大工程。松散的血缘联盟,没法有效协调上下游、统一调拨资源、让所有部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大家都有自家的小算盘。
他代表着旧时代最后一股倔强的力量,想用老办法解决新问题,结果撞得头破血流,把命都搭上了。
三、为什么鲧“必须”死?
那么,下一个更残酷的问题来了:鲧为什么非得死?而且是以“殛(ji)”(就是诛杀,带公开处罚性质)这么严厉的方式?
咱们不能光看表面,得把他放回当时那个权力牌桌上去看。
第一,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保住联盟不散架。
你想,治水九年,劳民伤财,结果洪水照旧,老百姓苦不堪言。失望必然变怨气,怨气积累久了,部落联盟眼看就要炸锅。这时候,必须推出一个足够分量的“背锅侠”,来承受所有怒火,让大家泄泄愤,联盟才能勉强维持下去。作为治水总指挥的鲧,没有比他更合适的“责任人”了。 他的死,是一种政治上的“紧急止血”。
第二,为新势力上台扫清道路。
当时,舜(和他代表的新兴政治集团)可能已经崭露头角,想推行新理念、新办法。鲧是尧任命的老臣,他的彻底失败,正好给了舜们否定旧政策、推行新路线的绝佳理由。杀掉鲧,不仅搬开了一块绊脚石,更是用血淋淋的事实宣告:“堵”这条路走到头了,彻底行不通! 这等于为接下来大禹要搞的“疏”,做了一次最震撼的全民动员和政治清场。
第三,杀人,也是一种“教育”。
在古代,处决一个重要人物,往往是一种强烈的仪式。公开杀掉曾经位高权重的治水领袖,是在用最恐怖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旧时代、老办法、过去的思维,都跟着他一起进棺材了!谁都别再想走回头路。 这种震撼教育,比什么思想工作都管用。
所以说,“殛鲧”远不止是惩罚一个失败者。它更像一次冷酷的政治手术,目的是:切掉旧秩序的病灶,给联盟输点血续命,同时,给将要移植进来的新器官(大禹的新政)准备好地方。
四、失败的英雄,为啥还有人念着他的好?
最有意思的一点来了:尽管鲧被定为罪臣处死,可在后世的传说和文化里,他并没有被彻底骂成狗熊,反而蒙上了一层悲情英雄的色彩。
除了《山海经》,大诗人屈原在《天问》里都替他鸣不平:“鸱龟曳衔,鲧何听焉?顺欲成功,帝何刑焉?”(猫头鹰和乌龟都来帮忙运土筑堤了,鲧听了它们的话有什么错?他本来顺着大家的愿望想要成功,天帝凭什么惩罚他?)
你看,这种对“失败者”的复杂感情——既惋惜他的结局,又承认他的努力和动机——其实挺中国的。我们的历史观里,除了成王败寇,好像还留着另一把尺子:我们崇拜胜利者,但也愿意给那些拼尽全力却功败垂成、甚至被时代车轮碾过的人,留一声叹息,存一份敬意。
鲧的悲剧,就像刻在中华文明基因里的一道深痕。它提醒后来者:变革的路从来不好走,走在最前头的人,往往下场最惨。它也隐隐告诉我们:后来那些巨大的成功(比如大禹治水),脚下踩着的,常常是前人失败的尸体和用命换来的教训。
鲧死了,死得挺惨。但他的死不是白费。他用最极端的方式,证明了“堵”是条死胡同,逼着整个文明必须睁开眼睛,去找一条全新的、更艰难的生路。而从他身体里诞生的那个孩子——禹,将带着父亲的遗志和血泪教训,踏上一条完全不同的征途。
羽山的血早就干了,传说里的黄龙也潜入了深渊。可眼前的现实是:洪水,还特么在那儿呢! 烂摊子更大了,所有人的目光,现在都死死盯在了那个从父亲肚子里“蹦”出来的年轻人——禹的身上。他该怎么干?难道就是把“堵”换成“疏”那么简单吗?下一章,咱们跟着禹的脚步,去丈量九州大地。你会发现,他手里拿着的,不光是测水位的工具,那更像是一支画笔,正在默默勾勒一个前所未见的国家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