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无声净土与千祈之海(1/2)
林夕踏入高野山山门的第一步,就感受到了那种“声音真空”的恐怖。
不是完全的寂静——完全的寂静至少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呼吸、血液流动。这里是连这些声音都被吞噬的绝对无声。她的脚踩在石阶上,没有脚步声;她的刀在鞘中微微震动,没有金属摩擦声;她甚至尝试说话,嘴唇开合,但连自己的声带振动都感觉不到,更别说声音。
空海走在前面,僧袍的下摆在静止的空气中毫无波澜地垂下。他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已经完全睁开,幽蓝色的光芒在绝对无声中显得格外诡异。他回头看向林夕,嘴唇动了动,但没有任何声音。
林夕凭借唇语大致理解:“跟紧,别走散。这里的空间也会吞噬存在感。”
确实如此。当她回头时,发现来时的路已经消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不是被掩盖,而是像被擦除一样干净利落地消失了。山道两旁的杉树虽然还在,但看起来更像是二维的剪影,没有厚度,没有质感。
他们继续向上。高野山是日本佛教真言宗的总本山,山上有超过一百座寺院。但现在,所有建筑都笼罩在那种诡异的无声中。林夕看到一座寺院的钟楼,巨大的梵钟悬在那里,但即使风吹过(如果还有风的话),钟也不会响。她看到经堂里坐着僧人的身影,但那些身影像蜡像一样静止,手中的念珠停在半空。
空海在一个岔路口停下。他闭上眼睛,第三只眼的蓝光扫过两条路,然后指向左边那条。林夕点头,两人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走,无声的压迫感越强。林夕开始出现幻觉——不是视觉上的,而是感觉上的。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在消散,仿佛自己也即将成为这无声世界的一部分。她握紧刀柄,金属的冰凉触感是唯一还能确认自己存在的证据。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第一个“异常”。
在一个小广场中央,一个僧人盘腿坐在那里,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变化:他的皮肤从古铜色变为苍白,再变为透明;他的僧袍从深灰褪为浅灰,再化为雾气;最后整个人像融化般消失,没有声音,没有痕迹。
而在他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洞”。不是空间裂缝,而是...声音的真空点,连存在本身都被吞噬的点。
空海的脸色变了——虽然林夕听不到他的呼吸,但能看到他胸膛的剧烈起伏。他快速做着手势,意思是:“快离开这里!那是声音黑洞!”
但已经晚了。黑色的小洞开始扩张,像滴入水中的墨汁般晕开。所到之处,一切都在无声中消融:石灯笼、地藏像、石板路...不是被破坏,而是被“抹除”,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夕拔刀。即使没有声音,武士的本能让她在危机前做出反应。她挥刀斩向扩张的黑洞,刀锋划过空气,连破空声都没有,但刀身上附着的“斩念之力”与黑洞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无声的冲击波。
不是能量对抗,而是概念冲突:林夕的“斩”是要留下痕迹、造成改变的概念;黑洞的“吞噬”是要抹除一切痕迹、回归虚无的概念。
在绝对无声中,两种概念的对抗以扭曲的光影形式展现:黑洞的边缘出现锯齿状的裂痕,林夕的刀身浮现蛛网般的纹路。她感到自己的存在感在被撕扯,一部分被黑洞吸引,一部分被自己的意志拉回。
空海突然挡在她面前。僧侣双手结印,第三只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蓝光。那光芒不是攻击,而是...“定义”。他在尝试定义这片区域——不是恢复声音,而是定义“无声本身也是一种存在形式”。
蓝光与黑洞接触,扩张暂停了。黑洞的表面浮现出幽蓝色的纹路,像是被强行赋予了某种“形态”。但空海的代价是巨大的:他的第三只眼开始流血,不是红色的血,而是蓝色的、发光的液体,那些液体滴落在地面,瞬间蒸发成雾气。
林夕抓住这个机会,拉着空海后退。黑洞暂时被稳定住了,但整个高野山的无声领域开始震动——不是物理震动,而是存在层面的波动。所有的建筑、树木、静止的僧人,都开始出现重影,仿佛在现实与虚无之间摇摆。
“必须找到核心!”空海用血在手上写字,“声音被吞噬后汇聚的地方!”
林夕点头。两人继续向山顶的奥之院——高野山最神圣的墓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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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北海道北部。
安倍修一和柳生宗次郎在雪的带领下,深入那片“概念寒冷”的区域。
这里的冷不是温度计能测量的。太阳明明挂在天上,阳光明媚,但所有东西都在冻结:树木的枝叶结满白霜,却不会融化;河流表面是流动的水,但伸手触碰却冰冷刺骨;甚至光线本身都显得“冰冷”,照在身上不带来温暖,反而像冰冷的探照灯。
最诡异的是那些“冰雕人”。
他们站在田野里、街道上、家门口,保持着日常生活的姿势:有人正在晾衣服,手臂抬起;有人正在骑车,身体前倾;有人正在拥抱,双臂张开。但所有人都被完全冻结在透明的冰里,冰层下的脸上还保留着最后的情绪——惊讶、恐惧、困惑。
而他们都在眨眼。
冰层下的眼球在缓缓转动,瞳孔随着外来者的移动而移动。他们还活着,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意识清醒,但无法动弹,无法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永远冻结。
“这比死亡更残忍。”柳生宗次郎握紧断刀,即使经历过战场,眼前的景象仍让他感到寒意——不是物理上的,是心灵上的。
安倍修一蹲下,用手指触碰地面。地面的土壤在冻结,但他的手指没有感觉寒冷,而是感觉到...愤怒。纯粹而古老的愤怒,从地脉深处涌上来。
“这是冬神的愤怒。”老阴阳师站起身,脸色凝重,“日本神话中的‘雪神’或‘冬神’,本应是四季循环中必要的一环。但天照的神国追求永恒的‘温和春日’,将冬的概念压制、排斥,甚至试图抹除。冬神被遗忘、被排斥,积累的愤怒在神国崩塌后爆发,形成了这片概念寒冷区域。”
雪——那个浑身散发寒气的少女——轻声说:“我能感觉到...它在哭。被所有人遗忘,连存在的意义都被否定...所以它要让所有人都体验它的感受:被冻结,被忽视,被永远困在寒冷中。”
柳生宗次郎问:“那怎么平息这种愤怒?跟它战斗?”
“战斗只会激化愤怒。”安倍修一摇头,“需要理解,需要接纳,需要...给予它应有的位置。”
他展开那卷残破的“时之卷轴”,开始布置仪式。不是对抗寒冷的仪式,而是“邀请”的仪式——邀请冬神现身,给予它表达的机会。
柳生宗次郎和雪负责护法。武士的断刀插在仪式圈东侧,代表“武”的守护;少女站在西侧,她本身就是寒冷概念的亲和体,可以缓解仪式的排斥。
安倍修一念诵古老的祝词,不是日语,而是更古老的神道语言。随着咒文,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巨大的存在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冰层开裂,从裂缝中涌出不是水,而是白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模糊的女性轮廓。她由冰雪构成,长发是垂落的冰凌,眼睛是深蓝色的冰晶,面容美丽但充满哀伤和愤怒。
“谁...在呼唤...被遗忘者...”冬神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冰冷而破碎。
安倍修一深深鞠躬:“在下安倍修一,晴明公第三十七代孙。代表契约之神,前来与您对话。”
“契...约...之神?”冬神的轮廓波动,“又一个...想要统治我的...存在?”
“不。是想要理解您的存在。”安倍修一直视那双冰晶眼睛,“我们理解您的愤怒。被遗忘,被排斥,连存在的意义都被否定...这是最大的不公。”
冬神沉默。周围的寒冷似乎减弱了一点点。
“但您的报复,伤害的是无辜的人。”老阴阳师指向那些冰雕人,“他们从未参与对您的遗忘。他们只是普通人,想要生活,想要温暖,想要爱。将他们永远冻结,与您遭受的不公有何区别?”
“那我的痛苦...该向谁倾诉?”冬神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除愤怒之外的情绪——委屈,“四季循环...春有樱花,夏有祭典,秋有红叶...只有冬...只有寒冷和遗忘...连神社都没有我的位置...”
雪突然开口:“但冬天也有美好的事物啊。”
所有人都看向她。少女的脸在冬神的寒冷中显得更加苍白,但眼中闪着光:“冬天的第一场雪,干净而柔软;结冰的湖面像镜子,能倒映星空;热腾腾的年糕汤,暖炉里的橘子,除夕的钟声...这些不都是冬天的礼物吗?”
她走向冬神,伸出双手——那双一直冰冷的手,此刻竟然在冬神的寒冷中感到一丝温暖:“我从小就怕冷,但又喜欢冬天。因为只有在最冷的时候,一点温暖都显得特别珍贵。冬天不是被遗忘的季节,是让人类学会珍惜温暖的季节。”
冬神看着这个与自己共鸣的少女,巨大的轮廓开始缩小、变化。最终,她化作一个正常女性的大小,依然由冰雪构成,但面容变得柔和。
“你...不怕我?”她问雪。
“怕。但更想理解你。”雪认真地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你的第一个信徒。为你建一个小小的神龛,在每年冬天来临时,告诉你今年又有多少人因为下雪而开心,因为温泉而放松,因为热食而满足。”
冬神愣住了。许久,她轻声说:“已经...几百年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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