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内在风暴(1/2)
共鸣矩阵功率降至百分之五十的那个夜晚,希望之城失眠了。
不是恶魔来袭的警报,不是物资短缺的恐慌,而是人们内心深处那些被压抑多年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出,在寂静的深夜里无声地奔腾。
许扬坐在城西新设立的心理援助站屋顶,闭着眼睛感知整座城市的情绪场。那个无形但曾经存在的“平静罩”已经明显稀薄,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情绪光谱——有人深夜哭泣,释放失去亲人的痛苦;有人低声争吵,解决积压的矛盾;有人彻夜交谈,分享真实的恐惧与希望。
更让他注意的是,至少有三十七个点的情绪波动异常剧烈,接近崩溃边缘。这些都是共鸣矩阵长期压制下的“高压点”,一旦释放,如同弹簧反弹。
“西三区第七栋,四楼左户。”许扬对着通讯器说,“一对中年夫妇,丈夫刚发现妻子藏了三年的抗抑郁药,妻子崩溃坦白从儿子战死那天起就靠药物维持。需要紧急干预。”
“收到。”张妍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她正在组织圣光教廷的夜间援助队。
“东区军营,第三兵舍。”许扬继续说,“七名士兵做噩梦惊醒,彼此发现都在服用军方配发的‘情绪稳定剂’。他们感觉被欺骗和操控,愤怒值飙升。”
“赵战将军已经亲自前往处理。”林夕的声音插进来,她负责军方协调。
许扬揉了揉太阳穴。这种全城范围的感知消耗巨大,但他必须做——在专业援助体系完全建立前,他是唯一能及时发现危机点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意识深处的缓冲区正在快速填充。
每一个他感知到的强烈情绪,都会有一部分无意识地被吸收进来。这不是他主动为之,而是红色漩涡的本能反应——就像海绵遇到水会自动吸收。区别在于,以前有共鸣矩阵过滤和稀释,现在则是直接面对未经处理的原始情感。
短短六小时,缓冲区填充度已达百分之四十二。
“你该休息了。”四筒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大个子不知何时已经爬上屋顶,手里拿着食物和水。
许扬接过,却没有立即吃喝:“如果我停下来,可能会有人因为情绪失控而伤害自己或他人。”
四筒沉默地坐下,巨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半个屋顶。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又指了指许扬,然后做出一个“分担”的手势。
“你想帮我分担?”许扬惊讶。
四筒点头。他伸出粗壮的手臂,手掌向上,示意许扬把手放上去。
许扬犹豫了。他从未尝试过主动将情绪能量转移给他人,这太危险了。但四筒的眼神坚定,那种沉默的坚持让人难以拒绝。
他轻轻将手放在四筒掌心,尝试引导缓冲区的一小部分能量——不是负面的情绪,而是相对中性的“疲惫感”。
能量流动的瞬间,四筒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握紧了许扬的手。许扬感觉到,四筒的意识像一片广阔的平原,沉稳而坚实,能够容纳这些能量而不被扰动。
“你...”许扬难以置信,“你是怎么做到的?”
四筒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然后指向远方——那是他家乡的方向。许扬明白了,这个沉默的大个子经历了太多失去,内心早已锤炼成坚不可摧的堡垒。那些对普通人来说难以承受的情绪,对他来说只是又一片需要承载的重量。
“谢谢。”许扬轻声说,感到缓冲区的压力减轻了大约百分之五。
四筒摇头,表示不需要感谢。他指指许扬,又指指整座城市,然后双手合十,做出一个“守护”的姿势。
你在守护他们,我在守护你。这是四筒未说出口的话。
许扬眼眶发热。就在这时,他感知到一股新的异常波动——不是来自城内,而是来自城外,地狱之门方向。
“有东西来了。”他立刻警觉,“不是大军,是...某种精神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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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之门深处,谟者的新实验开始了。
“既然他们选择了‘真实’,那我们就给他们最真实的礼物。”谟者对焚烬说,手指在水晶球上划过复杂的轨迹,“纯粹的情绪病毒,不附加任何控制指令,只是放大目标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
焚烬的面部裂口喷出火焰:“这样他们不会自我毁灭吗?”
“有可能。”谟者微笑,“但也有可能,在极致的真实中诞生新的秩序。这就是实验的有趣之处——我们不再是导演,而是观察者,看看人类在没有任何外部干预的情况下,会走向自我毁灭还是自我超越。”
水晶球中显现出十二个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枚“情绪种子”。这些种子由最精炼的情绪能量构成,会被地狱之门的力量投射到希望之城,随机植入十二个市民的意识中。
“种子的特性是根据宿主内心最深处的情感而定制。”谟者解释,“比如,一个内心深藏愧疚的人,种子会让他经历极致的自责;一个压抑愤怒的人,会爆发无法控制的怒火;一个渴望权力的人,会陷入权力的幻想...”
“那许扬呢?”焚烬问,“他的种子是什么?”
谟者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撒旦大人亲自为他准备了特殊的礼物——不是单一情绪,而是‘存在的疑问’。让他质疑自己究竟是人还是工具,是守护者还是掠夺者,是许扬还是...某个更古老的存在。”
十二道无形的波动从地狱之门射出,如同精准的箭矢,飞向希望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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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扬感知到第一枚种子入城时,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攻击。
“林夕,张妍,所有援助队注意!”他在通讯频道紧急呼叫,“有十二道高浓度情绪能量侵入城内,寻找宿主。我需要你们——”
话音未落,第一起事件爆发了。
城北纺织厂,夜班女工李秀突然扔下手中的布料,尖叫着冲向窗户。工友们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爬上窗台,哭喊着:“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让儿子参军,他就不会死!我应该替他去死!”
这是“极致自责”的种子,放大了她三年来深埋心底的愧疚——儿子战死后,她一直表面坚强,内心却不断责备自己。
幸运的是,附近的援助队就在两个街区外。张妍带领的小组三分钟内赶到,圣光及时笼罩了李秀,暂时稳定了她的情绪。
但就在同一时间,城南商业区,第二起事件发生。
店主王强突然砸碎了自己的店铺,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怒吼:“凭什么!凭什么我辛苦经营二十年,一场战争就全没了!那些当官的、那些异能者,他们懂什么!他们懂个屁!”
“极致愤怒”的种子,点燃了他对不公的长期积怨。
赵战将军亲自带人赶到,但面对一个被愤怒吞噬的普通人,他无法使用武力,只能试图安抚。然而王强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他抄起一根铁棍,疯狂地攻击任何靠近的人。
“许扬,我们需要帮助!”赵战在通讯频道呼叫,“这个人快伤到自己了!”
许扬已经在赶去的路上。他让四筒留在屋顶继续监测,自己则和林夕一起冲向城南。
当他们到达时,王强已经打伤了两名试图劝阻的士兵,自己的额头也在撞击中流血。他的眼睛赤红,完全失去了理智。
“我来处理。”许扬对赵战说,“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安全第一。”赵战严肃地说,“如果他有生命危险,我会下令击昏他。”
许扬点头,走向王强。他没有立即使用能力,而是仔细观察对方的情绪场。那颗“愤怒种子”像一颗黑色的心脏,在王强意识深处搏动,每搏动一次,就泵出更多怒火。
“王老板。”许扬平静地说,“你店铺里的那幅画还在吗?那幅你女儿画的向日葵。”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愤怒的泡沫。王强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女儿,对,他有个女儿,在战争前送去外地读书了...
就在这时,许扬出手了。不是吸收愤怒,而是针对那颗种子本身。他的精神触须如手术刀般精准,切断了种子与王强深层意识的连接,然后将它整个“挖”了出来。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王强惨叫一声,瘫倒在地。许扬自己也不好受——那颗愤怒种子被他吸收进缓冲区,瞬间让填充度飙升至百分之六十三。
“送他去医疗站。”许扬对张妍说,自己则扶着墙稳住身体。
“你还好吗?”林夕担心地问。
“还好。”许扬深吸一口气,“但还有十颗种子在城里。我们必须找到它们,在造成更大伤害之前。”
接下来的三小时,希望之城变成了情绪战场。援助队、士兵、甚至普通市民自发组织起来,寻找那些被种子影响的人。有的种子影响明显——有人突然陷入无法停止的大笑,有人蜷缩在角落恐惧颤抖,有人对陌生人表达过度的爱意。
但有的种子潜伏更深。
第七枚种子选择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宿主:陈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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