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余烬未平与信任裂痕（2/2）
审问，在他们抵达后不久便立刻开始，并且持续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中间只有极少量的、被严格监控的进食和休息时间。
负责审问的，是秩序守护者情报部门经验最丰富的审讯专家，问题细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并且会从不同角度反复询问同一个细节，试图找出言语中的矛盾和破绽。问题围绕着他们何时感知到袭击、战斗的每一个具体环节、每个人在战斗中的具体行动和感受、张妍圣光的具体表现形态和对地狱生物的效果、鹰眼那两枪的射击时机和心理状态、尤其是许扬最后动用的“秘法”具体是什么形态的能量、有何种特征、源自何处、代价具体如何……等等。
张妍等人凭借着事先商量好的说辞和彼此之间长期磨合出的默契，艰难地应对着。他们将战斗的主要功绩和决定性因素，都归结于张妍圣光对地狱属性的天然克制，以及鹰眼在关键时刻那神乎其技的精准狙杀。对于许扬那石破天惊的、冻结时空般的能力，他们始终坚称是一种传承古老、代价巨大、以燃烧生命和潜力为代价的“家族秘术”，除了瞬间制造停滞外，并无其他特殊效果，并且副作用就是如今这般生命垂危、冰寒侵体的状态。关于这头地狱三头犬的来历，他们一致表示毫不知情，完全是无妄之灾。
审讯官们显然对他们的这套说辞抱有深深的疑虑。尤其是对许扬那所谓的“秘法”所产生的能量残留——那种纯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亡冰寒，与地狱生物的灼热狂暴属性截然相反，却又同样充满了不祥与危险——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和追问。几名随行的能量分析专家甚至多次打断审问，要求张妍等人详细描述那种冰寒的具体感受和能量特征。但苦于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许扬的能力与袭击事件本身有直接关联，加上“黎明”小队刚刚因第七号储备库任务而声名鹊起，身份敏感，秩序守护者方面在未得到更高层明确指令前，也无法采取更过激的刑讯手段，审问一度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令人身心俱疲的拉锯战持续到第二天下午时，一份加盖着工农商联盟研究院最高级别印章、由首席科学家李维亲自签发的正式公函，被紧急送达了秩序守护者总部几位实权将领的案头。
公函措辞严谨而强硬，明确指出许扬和张妍是研究院正在进行的、关乎希望之城未来战略安全的数个重大科研项目的“特聘高级顾问”，其独特的身体状况和能力构成是极其珍贵且不可替代的“研究样本”与“技术钥匙”。公函强调，秩序守护者目前的隔离审查已经严重影响了研究院的研究进度，并对两位“顾问”的健康恢复造成了潜在威胁。研究院方面正式要求秩序守护者立即结束审查，将许扬和张妍两人移交回研究院下属的尖端医疗中心，由研究院专家接手后续的治疗与观察工作。同时，联盟方面愿意以研究院的信誉，为“黎明”小队其余成员的行为提供担保，确保他们随时配合后续调查。
这份来自研究院的正式公函，无疑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秩序守护者高层内部引发了不小的波澜。它既提供了一个体面结束这场棘手审查的台阶，也带来了来自另一个庞然大物的无形压力。研究院在希望之城的地位超然，其所掌握的科技力量和话语权，即便是秩序守护者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权衡利弊之后，秩序守护者高层很快做出了决定。
当天傍晚，持续了超过二十四小时的隔离审查终于宣告结束。张妍、山猫等五人被陆续释放，但被告知在事件彻底调查清楚之前，他们不得离开希望之城内城范围，必须随时保持通讯畅通，配合秩序守护者的后续问询。而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的许扬和伤势稳定下来的铁砧，则被从秩序守护者总部的医疗中心，转移到了研究院下属的、条件更为优越、保密等级也更高的“生命之泉”尖端医疗中心。
当张妍等人再次在医疗中心见到许扬时，他的情况并没有明显的好转。他依旧安静地躺在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生命维持舱内，各种精密的传感器贴附在他身体的要害部位，持续监控着他那极其微弱的生命体征和体内那两股相互冲突的恐怖能量。研究院提供的顶级生命维持系统和能量稳定剂，似乎只能勉强维持住他目前这种“不生不死”的平衡状态，却无法驱散那盘踞在他识海深处、因过度爆发而变得更加躁动和危险的亡灵之力。他眉宇间凝结的那抹化不开的冰冷，以及身体自然散发出的、让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的寒意，让前来查看的研究院资深医师都眉头紧锁，表示束手无策。
铁砧的恢复情况则要好得多。觉醒者强悍的身体素质，加上秩序守护者和研究院提供的顶级医疗资源，让他断裂的骨骼已经在高速愈合，内腑的震荡也基本平复，虽然暂时还不能进行剧烈运动，但正常的行走和活动已无大碍。
在研究院为他们临时安排的一间配备了简单生活设施的休息室内，劫后余生的队员们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重新聚集在一起。然而，房间内的气氛却异常沉闷和压抑，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山猫终于忍不住，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和憋屈爆发出来，狠狠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们他妈拼了命干掉了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保护了这座狗屁城市！结果呢？像犯人一样被审了一天一夜！首领现在还躺在那个鬼棺材里生死不知！这他妈就是希望之城的对待功臣的方式？！”
他的低吼在狭小的房间内回荡，带着一种无处发泄的愤懑。
“秩序守护者的反应，从他们的立场来看，并非完全不能理解。”指南针相对冷静地分析道，但他的手指也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一头传说级的地狱生物出现在防守严密的内城，这本身就是对秩序守护者权威和能力的巨大挑衅和威胁。他们必须排除一切可能性，包括我们是否与这怪物存在某种未知的联系。只是……他们对于首领最后动用‘秘法’时产生的那股冰寒能量，关注度似乎高得有些不寻常。”
鹰眼沉默地将已经领回来、并重新组装调试好的狙击枪部件，一件件地仔细擦拭着，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听到指南针的话，他头也不抬，忽然用他那特有的、缺乏起伏的声线，吐出了几个冰冷的词语：“楼下。那个被抹掉的‘眼睛’。”
众人心中齐齐一凛！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是的，在地狱三头犬发动袭击之前，许扬曾清晰地感知到，楼下那个负责监视他们的、代表着某个势力耳目的存在，其生命信号被一种干净利落到极致的方式，瞬间抹除了！这绝非偶然！
“有人……不想让秩序守护者通过那个监视者知道些什么？还是说……单纯的灭口，防止泄密？”天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或者，更糟，”指南针的镜片后闪过一道锐利的光，“那个监视者的消失，本身就是这次袭击计划的一部分？为了在行动前，清理掉可能碍事或者暴露他们自身存在的‘旁观者’？”这个推测让房间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张妍独自坐在离众人稍远一些的角落，背对着大家，静静地望着窗外。希望之城那永恒不变的、被能量护盾过滤后的昏黄光线，透过加固的玻璃，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她体内的圣光依旧黯淡，过度消耗带来的精神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但比身体更疲惫的，是她的心。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许扬体内那股属于亡灵之力的冰寒，在经历了那次不顾一切的爆发后，仿佛打破了某种一直以来的平衡与禁锢，变得比以前更加“活跃”，也更加“饥饿”和危险。研究院所谓的“治疗”和“研究”，其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真的只是为了拯救许扬吗？还是如同李维首席之前那意味深长的话语所暗示的——他是一把需要被掌控的“钥匙”，一个极其珍贵的“活体样本”？
信任的裂痕，如同瓷器上细微却无法弥补的冰裂纹，不仅存在于他们与这座城市的统治力量秩序守护者之间，也开始在他们团队内部，以及对于这座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才抵达、曾经被视为人类文明最后堡垒的“希望之城”本身，悄然滋生、蔓延。
他们曾经以为，穿越废土，踏入这钢铁壁垒，便找到了可以遮风挡雨的庇护所，可以暂时卸下重担的港湾。然而现实却残酷地告诉他们，这座壁垒之下的水，远比外面那片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荒原，更加深邃、更加浑浊、也更加危机四伏。地狱的触角已经无声无息地渗透了进来，而城内的各方势力，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各自怀着不同的目的和算计，如同一盘复杂而危险的棋局。
而许扬的持续昏迷，如同抽走了这支队伍最核心的龙骨和灵魂。失去了他那精准的感知、冷静的决断和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能力，整个团队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明确的方向和主心骨，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力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未来的路，究竟该何去何从？是继续相信这座看似坚固的城池，还是……
就在这压抑而沉重的寂静几乎要将所有人吞噬时，休息室那扇厚重的、带有气密结构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
离门最近的指南针与张妍、天使交换了一个带着询问和警惕的眼神，然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缓缓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周明轩研究员。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混合着极度兴奋与前所未有凝重的复杂表情，甚至连他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似乎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凌乱。
“各位，”周明轩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扫过房间内每一张疲惫而警惕的脸，声音因为某种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关于那头地狱三头犬的初步解剖分析和能量溯源结果……刚刚出来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措辞，然后才用一种近乎宣布重大发现的口吻，沉声说道：“根据对其生物组织构成、能量回路结构以及残留召唤印记的逆向解析，我们可以有九成以上的把握确认——它，并非自然演化或辐射变异的产物，而是……被人以某种极其高明且古老的方式，从某个与其属性对应的异维度位面，强行召唤，或者说，精准‘投放’到此地的！”
“而且，更令人震惊的是，”周明轩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颤音，“我们在它能量核心的最深处，剥离并检测到了一种极其隐晦、但位阶极高的能量印记！这种印记的能量波动模式，与我们之前从‘菌巢’样本中解析出的、那种被称为‘神性污染’的痕迹，在底层逻辑上存在着惊人的相似性！虽然属性截然不同——一个是极致的腐败与扭曲生机，一个是纯粹的毁灭与混乱——但其源头，很可能指向了某种……共同的、远超我们目前理解范畴的……‘高层次存在’！”
周明轩的话语，如同又一记无声却威力巨大的惊雷，狠狠劈落在房间内每一个人的心头，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疑虑，也彻底击得粉碎！
人为召唤？异维度投放？
神性污染？共同的源头？
菌巢与地狱三头犬，这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恐怖存在，其背后，竟然可能存在着某种未知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联系？
而这一切的幕后，那双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能够操纵地狱生物、散播神性污染的黑手，究竟是谁？祂的目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