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复苏的冰痕与暗处的博弈（2/2）

“你现在感觉具体怎么样？体内的那股冰冷……有没有再反复？”她坐直身体，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暂时被压制住了，算是……达成了一种不稳定的平衡。”许扬避重就轻，没有详细描述识海中那些危险的“裂痕”和更清晰的感知联系，“这次，多亏了你。”他的道谢简洁而真诚。

张妍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习惯性地再次伸出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仔细感知着他体内生命能量与那股冰寒气息交织的复杂状况。

下午时分，山猫、铁砧、鹰眼、指南针和天使五人，按照预约的探视时间，一起来到了病房。队员们看到许扬虽然依旧虚弱地靠在床头，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清明，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他们带来了外界的最新动态和团队安顿的情况。

“首领！你可算醒了！”山猫咧着嘴，虽然极力压低了粗犷的嗓音，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兴奋依旧溢于言表，“你现在可是咱们希望之城底层圈子和冒险者里的名人了！到处都在传咱们‘黎明’小队在第七号储备库的神勇事迹！还给你起了个特别带劲的外号——‘后勤之神’！说你运筹帷幄，洞察先机，总能带着咱们在绝境里找到生路！”

“还有张妍小姐，”天使接过话头，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与有荣焉，“‘圣光女’的名号也彻底传开了！现在好多受伤的冒险者和民众，都盼着能请动你出手治疗呢！不少人都在打听你们到底是怎么从那个鬼地方杀出来的，说得可神乎了！”

指南针则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冷静，更关注实际状况：“我们已经按照你的指示，动用部分贡献点，在内城第三居住区租赁了一套相对独立、带有基础防护设施的联排公寓，环境和空间都比之前的临时住所好上几个档次。你和张妍小姐的永久居民身份铭牌已经制作完成并激活，权限更高。另外，秩序守护者后勤部的一位中校负责人，昨天正式派人来接触过，言语间透露出希望与我们建立长期、稳定的任务合作关系的意向，开出的条件相当优厚。”

鹰眼的汇报则言简意赅，却带着冰冷的锋芒：“公寓周围，以及我们来医院的路上，确认存在至少三批不同来源的监视者。装备精良，行为专业，不像普通的街头眼线。”他补充了一个细节，“其中一批，身上有淡淡的硝烟和血腥味，风格接近军方，但更加……阴沉。”

铁砧抱着他那粗壮的手臂，闷声闷气地哼道：“管他来自哪路神仙，鬼鬼祟祟的就不是好东西！敢直接来找事，老子就用这双拳头教他们做人！”

许扬静静地听着每一位队员的汇报，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将这些信息碎片迅速拼接、分析。名声如同一把双刃剑，在带来一定程度的便利、尊重和更多任务选择的同时，也必然招致更广泛的关注、更深的觊觎和潜在的危险。秩序守护者军方抛出的橄榄枝，研究院看似客气实则不容拒绝的“邀请”，以及至少三方以上来历不明的暗中监视……这一切都清晰地表明，他们这支名为“黎明”的小队，已经不再是初来乍到、无人问津的新人，而是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希望之城这台庞大而复杂的权力机器内部，那无声却激烈的博弈漩涡之中。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和相对安静的空间，用来恢复实力，消化所得，并摸清这座城市的游戏规则。”许扬开口，声音虽然还带着伤后的虚弱，但那份属于领袖的冷静与决断力已然回归，“山猫，铁砧，你们负责新公寓的内部安保布置和外围日常巡逻，制定轮值计划，确保基础安全。指南针，你的情报网需要尽快铺开，重点搜集城内几大势力的最新动向、潜在盟友与敌人的信息，以及……所有与‘菌巢’、‘远古存在’、‘神性污染’这些关键词相关的流言与记载。鹰眼，由你负责反监视，摸清那些‘尾巴’的具体来历和监视规律，但要记住，在摸清底细前，保持克制，不要轻易打草惊蛇。天使，你的任务是协助张妍，让她尽快从之前的消耗中完全恢复过来，同时储备足够的医疗物资。”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队员坚毅的面庞，最终定格在窗外的城市剪影上：“在我们所有人的状态恢复到巅峰，并且真正理解、适应了这座城市的生存法则之前，整体策略以低调和积累为主。谨慎接取任务，以熟悉环境、锻炼配合、获取必要资源为首要目标，避免过于引人注目的行动。贡献点，够维持我们现阶段的发展和储备即可，不必急于求成，贪功冒进。”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对指令的绝对服从和对未来的坚定信念。

又在研究院的密切“关照”下休养了两天，在多次检测确认许扬的身体状态已经稳定，可以出院进行长期的、以调养和适应为主的恢复期后，研究院方面才为他办理了出院手续。或许是出于对“重要样本”的“保护性隔离”，亦或是为了方便“持续观察”，研究院“善意”地“建议”他们暂时居住在联盟影响力较强的第三居住区，并且“恰好”将他们安排在了距离研究院下属一个生物能量分析分部仅隔两条街的一栋安保等级明显更高的公寓楼内。

这栋编号为“青藤之家”的公寓楼，无论是建筑材质、空间布局还是配套设施，都远非他们之前居住的c-37栋可以比拟。拥有独立的卧室、宽敞的客厅、功能齐全的厨房，甚至还有一个配备了基础重力调节和能量靶桩的小型室内训练室。虽然依旧无法与内城核心区域那些真正权贵所拥有的、带有独立防御矩阵和私人卫队的豪华府邸相提并论，但对于刚刚在希望之城站稳脚跟的“黎明”小队而言，这里已然是堪称奢侈的安身之所，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可以暂时喘息和谋划未来的据点。

安顿下来的第一晚，喧嚣暂歇。许扬婉拒了队员们让他继续休息的建议，独自一人站在客厅那扇宽大的、采用了单面透光技术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希望之城那如同星瀚般铺陈开来、永不停歇的万家灯火，无数光点在高耸的建筑丛林间明灭闪烁，勾勒出这座钢铁壁垒内部庞大而复杂的生命脉络。城市的宏伟与深邃，规则的森严与潜规则的暗流汹涌，远超他之前在铁砧镇时所能想象的极限。这里不再是那片仅凭个人勇武、快意恩仇就能生存下去的残酷荒原，而是一个由权力、力量、信息、阴谋与秩序相互交织、碰撞、妥协所构成的，更加危险而精密的钢铁丛林。

他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凝视着掌心那错综复杂的纹路。意念微动，尝试着以比以往更加精细、更加小心的控制力，去引动、抽取识海外围区域那丝丝缕缕、如同寒气般的死亡气息。一缕极其稀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带着浓郁死寂意味的灰白色寒气，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在他苍白的指尖缭绕、盘旋。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细微的、带着阴冷气息的冰晶，然后又迅速消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于这一丝微弱力量的引导和掌控，确实比之前在地下管道中那种近乎本能的、粗暴的爆发，要精细了那么一点点，仿佛触碰到了某个更微观的操控层面。然而，那随之而来的、深入灵魂骨髓的冰寒刺痛，以及精神上如同背负了千斤重担的沉重负荷感，依旧如影随形，提醒着他使用这股力量所需支付的可怕代价。

“第三次进化方向……可主动赋予友方‘精力充沛’的增益状态，并对拥有低级神性特质的生物，产生轻微的压制与干扰效果……”他低声重复着那份源自未知之处、仿佛镌刻在命运轨迹中的第五卷大纲描述。精力充沛？这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描述，与他目前所掌控的、代表着终结与死寂的亡灵之力，简直是南辕北辙，格格不入。而对神性生物的影响……像菌巢之心那种由无数死亡与怨念聚合、却又诡异诞生出集体意识和进化欲望的扭曲存在，是否可以被归类为一种低级的、畸形的、伪神性生物？如果他的力量，在未来真的能够朝着这个看似矛盾的方向进化，是否意味着，他将来能够更有效、更从容地对抗类似菌巢，乃至……大纲最后所提及的、即将登场的“西方地狱势力先遣队”那样的、源自不同神话体系的超自然存在？

前路依旧被浓雾重重笼罩，充满了未知与凶险，但在这片迷雾之中，似乎隐约出现了一条极其模糊、却真实存在的路径指向。

就在他沉浸在对自身力量与未来命运的思考中时，他那远超常人的死亡感知，如同最灵敏的雷达，猛地捕捉到楼下街道转角处，一个原本如同钉子般钉在那里、代表着某个监视者存在的、微弱但稳定的死气信号源，突然之间——消失了！不是那种遵循换岗规律的自然撤离，也不是因为被发现而仓皇逃离，而是以一种极其突兀、干净利落的方式，被某种强大而隐秘的力量，瞬间、彻底地……抹除！仿佛从未存在过！

几乎就在楼下那个监视信号消失的同一瞬间！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硫磺燃烧般的刺鼻气息与地狱烈焰般灼热恶意的感知，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蛇，骤然破开空间的阻隔，隔空牢牢锁定了他们所在的这栋“青藤之家”公寓楼！这股恶意，与菌巢那充满生物腐败与精神污染的气息截然不同，更加暴戾、更加纯粹、带着一种来自九幽深处的、秩序崩坏的毁灭意味，并且……隐隐给许扬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是了！是那些在锈蚀峡谷任务结束后，于深夜袭击他们、脖颈上有着诡异火焰骷髅纹身的杀手！他们身上残留的能量痕迹，与此刻这股隔空锁定的恶意，在本质上同源！只是此刻这股恶意，更加凝聚，更加庞大，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来自更高层次存在的威压！

是“地狱火”佣兵团背后的真正主子？还是……“隐秘教团”？或是……其他？

没有时间留给他细细分辨！许扬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残存的力量下意识地开始加速流转！他猛地转身，对着客厅内正在低声交流、整理装备的队员们，发出了一声短促、低沉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的厉喝：

“敌袭！最高警戒！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