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绝境输送与人性微光(2/2)
山猫和铁砧同时发出一声如同受伤猛兽般的咆哮,一边用凶猛的火力暂时压制住仿佛无穷无尽的腐噬甲虫潮,一边如同两台不知疲倦的工程机械,开始用沉重的战斧和多功能工兵铲,疯狂地劈砍、挖掘、清理那条小管道口堆积如山的淤泥、废弃物和部分混凝土碎块!墨绿色的酸液和甲虫的残肢碎片不断溅射到他们的手臂、脸颊和作战服上,高级作战服被腐蚀出一个个破洞,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灼痛,但他们仿佛失去了痛觉,眼中只有那个需要被打开的逃生通道!
鹰眼的狙击节奏提升到了极限,几乎达到了人枪合一的境界,枪声连绵不绝,每一次枪响都必然有一条菌丝触手的攻势为之一滞,为前方开路的两人争取着以秒计算的宝贵时间。天使则如同战场上的白色幽灵,灵巧地游走在防御圈内,利用圣光净化后相对安全的短暂间隙,用高效治疗喷雾和生物绷带,紧急处理队员们被酸液溅射造成的灼伤或是被飞射的碎石划破的伤口。
而许扬,他没有参与直接的攻击或清理工作。他如同扎根般站在张妍身边不到一米处,一方面是为她提供最直接的物理保护,另一方面,他的死亡感知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全面扩展,如同一个超高精度的生物雷达和战术计算机,将整个混乱、嘈杂、危机四伏的战场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只甲虫的跃起轨迹、每一条触手的挥舞角度、头顶挖掘声的频率变化、甚至空气中孢子浓度的细微波动——都纳入了他的感知范畴,并进行着超高速的分析与推演。
他“看”到山猫即将踏足的前方,一块看似普通的黑色淤泥下,隐藏着几颗尚未被激活的、内部蕴含着高爆腐蚀孢子的菌瘤;“感觉”到左侧支撑着部分坍塌结构的管道壁,某处锈蚀得特别严重,金属疲劳已达极限,无法承受铁砧下一次重击带来的震动;“听”到头顶上方,菌巢打通入口障碍物的效率突然提升,根据声音判断,最多还有两分钟,甚至更短,追兵就将从天而降!
“山猫!左前方三米,淤泥下有孢子陷阱,向右绕行!”
“铁砧!停止对右侧墙壁的劈砍!结构脆弱,可能引发二次坍塌!”
“鹰眼!注意!十一秒后,左上方向第三条最粗的触手会进行一次快速的、佯攻后的真实偷袭,目标张妍左翼,提前拦截它的发力点!”
“所有人注意!一分五十秒,最多两分钟!上方入口将被彻底打通!我们必须在此之前全部进入通道!重复,两分钟时限!”
一条条精准、简洁、及时到令人匪夷所思的指令,从许扬口中冷静而迅速地吐出。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仿佛不是在指挥一场生死一线的逃亡战,而是在进行一场早已计算了无数遍的精密棋局推演。这种近乎“预知”般的战场洞察力和指挥能力,已经超出了常理可以解释的范畴。
队员们对此早已从最初的震惊和不解,变成了如今深入骨髓的信任和依赖。他们毫不怀疑地、几乎是本能地执行着许扬的每一个指令,在千钧一发之际规避开无形的致命陷阱,将有限的体力、弹药和注意力,完美地投入到最关键、最有效的节点上。
在这种超越极限的协同与指挥下,管道口的清理效率被提升到了极致,原本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而队伍的伤亡和消耗,也被奇迹般地降到了最低。
“通了!管道通了!可以进去了!”山猫发出一声混合着疲惫与极度兴奋的嘶哑吼声,他终于用战斧那沉重的斧背,狠狠砸开了最后一块堵塞通道的、坚硬的混凝土碎块,露出了后面那仅容一人匍匐爬行通过的、肮脏狭窄、仿佛怪物食道般的逃生之路!
“依次进入!速度快!山猫,你第一个进去探路!铁砧,你最后一个进,负责殿后!”许扬没有任何停顿,立刻下达了撤离指令。
队伍开始有序而迅速地从濒临崩溃的防御圈中脱离,如同退潮般向着那刚刚打开的、充满未知的狭窄通道口收缩。每个人都在与时间赛跑。
张妍在天使的搀扶下,也步履蹒跚地向着通道口移动。她的圣光光环因为她的移动和精神力的急剧消耗而开始剧烈波动、范围迅速缩小、光芒急速黯淡。外围一直被压制的腐噬甲虫和菌丝触手仿佛嗅到了机会,立刻变得更加躁动和疯狂,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发起了更加猛烈的冲击!
就在张妍即将弯腰钻入通道的瞬间,异变骤生!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横、凝聚、并且带着明确毁灭意志的精神力量,如同一柄无形的、由纯粹恶意锻造的重锤,猛地从上方即将被打通的管道口,无视了物理障碍,精准无比地轰击而下!目标,直指精神力消耗殆尽、防御最为薄弱的张妍!
“呃啊——!”张妍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如遭重击,猛地一晃,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圣光光环如同被砸碎的琉璃般,瞬间溃散成漫天光点,彻底消失!外围的甲虫和触手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发出兴奋的嘶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扑来!
“小心!”许扬瞳孔骤缩,几乎是凭借本能,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用身体将摇摇欲坠的张妍完全护在身后,同时,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将体内那丝一直被极力压抑、代表着绝对“死寂”与“终结”的冰冷死亡气息,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向上释放!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也不是辅助,而是凝聚成一面无形的、散发着令所有生命体本能恐惧的“虚无”屏障!
“嗡——!!!”
两股属性截然相反、本质相互克制的能量——菌巢那充满了扭曲生机与贪婪欲望的腐败精神冲击,与许扬那代表着万物终结与绝对冰寒的死亡屏障——在虚空中悍然对撞!
没有预想中的能量爆炸和冲击波,只有一种更深层次的、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无声湮灭与抵消!菌巢那强横的精神冲击,在撞上许扬的死亡屏障时,仿佛冰雪遇到了炽热的烙铁,又像是洪水冲入了无底的深渊,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融、溃散,被那纯粹的“死寂”所吞噬、同化!而许扬,也在这远超负荷的对撞中,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一直强压在喉咙口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哇”地一声喷了出来,在他的战术服前襟染上了一大片刺目的暗红。他感觉自己的识海仿佛被一柄冰锥狠狠刺入、搅动,那片冻结的核心区域传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一股仿佛能冻结血液的极致冰寒从内向外席卷全身,几乎要将他的思维都凝固。
但他成功了!他硬生生挡下了菌巢这必杀的一击!
那远在储备库深处的菌巢之心,似乎也被这完全克制它生命本质的、纯粹的死亡气息所震慑,发出了无声的、充满了惊怒、忌惮以及……更加炽烈贪婪的咆哮!上方的精神攻击为之一滞,连带着那些汹涌扑来的甲虫和触手,也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和混乱。
“走!”许扬用尽最后的力气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灵魂深处传来的、仿佛要将他意识都冻结的痛楚与冰寒,将最后一名队员——刚刚击退一波甲虫冲锋的铁砧,狠狠地推入了那狭窄的逃生管道,然后他自己也毫不犹豫地,几乎是滚爬着,钻了进去。
在他身影彻底消失在管道黑暗中的下一秒,失去了圣光压制和死亡屏障震慑的腐噬甲虫潮与狂舞的菌丝触手,便如同真正的毁灭洪流,彻底淹没了他们刚才浴血奋战的最后阵地。
管道内狭窄、肮脏、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恶臭和滑腻的污物。队员们只能以最艰难的姿势,匍匐前进,速度缓慢得令人心焦。身后,菌巢那充满不甘和暴怒的无声咆哮,以及追击者挖掘和蠕动的声音并未停止,它显然没有放弃这群猎物,尤其是那两个拥有着它极度渴望力量的特殊存在。
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身体与污秽管道摩擦的窸窣声,以及心脏因恐惧、疲惫和缺氧而疯狂擂动的巨响。没有人说话,劫后余生的庆幸早已被前路未知的阴霾、身体透支的虚弱以及对首领伤势的担忧所取代。
许扬跟在队伍的最后方,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股深入骨髓、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冰冷。强行超越极限运用死亡气息的后遗症开始全面爆发,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耳边充斥着嗡鸣,对四肢的控制力正在迅速下降,一股强烈的、想要就此沉睡过去的倦意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堤坝。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
在他前方不远处,张妍正艰难地爬行着,她的状态同样糟糕,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头痛欲裂和身体的虚弱让她每一次挪动都异常吃力。但她似乎感应到了身后许扬那愈发不稳定、愈发冰冷的气息。她犹豫了一下,刻意放缓了速度,等到许扬靠近,然后伸出手,在黑暗中精准地、轻轻地握住了他那只冰冷得如同尸体般的手腕。
一股温和、纯净、带着生命暖意的圣光能量,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第一缕阳光,又如同沙漠中的甘泉,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渡入许扬几乎冻僵的经脉。
许扬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股温暖的圣光与他体内盘踞的冰冷死寂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带来了仿佛针扎般的刺痛,他下意识地就想挣脱这“不适”的接触。
“别动。”张妍的声音很轻,微弱得几乎要被爬行的声音掩盖,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你的状态很糟,非常糟。圣光或许无法治愈你力量的根源,甚至可能与你的本质相冲……但至少……它能让你稍微暖和一点,能让你……坚持下去。”
许扬挣扎的动作顿住了。黑暗中,他看不到张妍的表情,只能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那微弱却无比执着的温暖,以及那温暖中蕴含的、毫无保留的关切。那圣光流确实无法驱散他灵魂深处的冰寒,也无法修复识海那坚固的冻结,但却像无尽寒夜中悄然燃起的一簇篝火,虽然微弱,却真实地带来了一丝暖意,暂时驱散了他四肢百骸中那几乎要凝固血液的冰冷,让他近乎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起一丝力气。
在这条充满绝望、污秽与死亡气息的逃生之路上,两种本质上截然相反、甚至相互冲突的力量——代表极致生命与净化的圣光,与代表绝对死亡与冰寂的亡灵之力——以这样一种艰难而脆弱的方式,达成了短暂的、超越了阵营与本质的共存与支撑。这并非浪漫,而是绝境之中,人性最本能、也最珍贵的相互扶持与不弃。
匍匐爬行了不知多久,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就在所有人的体力都即将耗尽,绝望再次悄然蔓延之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不同于手电光芒的——自然光!紧接着,传来了山猫压抑到极致、却依旧能听出狂喜的沙哑声音:
“光!是出口!我看到出口了!!”
希望的光芒,终于穿透了无尽的黑暗与绝望,如同灯塔般指引着最后的方向。
然而,许扬靠在冰冷粘稠的管道壁上,剧烈地喘息着,他心中的警兆却并未因这近在咫尺的希望而完全散去。菌巢之心那最后传递来的、充满了惊怒、忌惮以及更加炽烈贪婪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毒蛇,依旧缠绕在他的心头。他隐隐有种预感,这场由他们意外闯入而引发的遭遇战,以及他们与这恐怖菌巢之间的纠缠,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