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判火与铁腕(2/2)
他猛地指向仓库大门,唾沫星子飞溅:“我听说,他还私下截留了好几套最新的防护装备,给自己的人用!而我们守卫队,连备用的电池都领不到,武器坏了只能自己拼凑!这公平吗?这就是许扬首领所谓的‘最优解’吗?我看就是偏袒!就是苛政!”
“说得对!张队长说得对!”人群中立刻有人附和,是张彪的副手,一个名叫孙磊的矮胖男人,他之前因为多次违规领取物资被李思桐驳回,一直怀恨在心,这次是闹得最凶的一个,“那个李思桐就是个白眼狼!我们堡垒收留了他,他却反过来压榨我们!把他叫出来!让他给我们一个说法!”
“把李思桐叫出来!”
“重新分配物资!”
“我们要公平!”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叫嚷声越来越大,不少原本犹豫的人也被裹挟着,跟着喊了起来。有人开始用石头砸仓库大门,“砰砰”的撞击声沉闷而刺耳,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门后的后勤守卫脸色越来越白,握着枪的手都开始发抖。
就在骚动即将升级,有人准备用撬棍撬仓库大门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穿透了喧嚣的人群,如同冰水浇在烈火上,瞬间让嘈杂的场面安静了几分:
“说法?我现在就给你们。”
人群猛地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头望去。
只见许扬面无表情,一步步从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中走来。他没有穿戴任何额外的护甲,身上的作战服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却依旧透着一股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之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连叫嚷声都咽回了肚子里。
而在许扬身侧稍后一步,正是他们口口声声要求“给说法”的李思桐。他依旧背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工具箱,风镜推到了头顶,露出一张干净却异常平静的脸。脸上的泥点还没来得及擦拭,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却丝毫不显狼狈。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张彪狰狞的脸,到孙磊谄媚的笑,再到那些被煽动者茫然的眼神,最后重新落在张彪身上。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却让张彪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像是被某种危险的野兽盯上了一般。
“首…首领…”人群中,有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畏惧。许扬在堡垒中的威望,是靠一次次浴血奋战、一次次带领大家死里逃生建立起来的,这份威望早已深入骨髓,不是张彪几句煽动就能轻易动摇的。
张彪的脸色变了几变,从最初的震惊,到愤怒,再到强自镇定。他梗着脖子,努力维持着领导者的姿态,大声道:“首领,你来得正好!兄弟们不是要闹事,只是要求一个公平!凭什么李思桐的技术小组就能享受特殊待遇,我们却要忍饥挨饿?凭什么……”
“凭什么?”许扬突然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来告诉你凭什么!”
他向前迈出一步,目光如刀,直视着张彪:“凭他带来的预警系统,在三个月前的兽潮中,提前十分钟发出警报,让堡垒少死了至少五十人!凭他修复的通讯设备,让我们能和外围哨所保持联系,知道外面的危险在哪里!凭他设计的防御方案,让破损的围墙能勉强挡住变异兽的冲击,而不是让它们直接冲进堡垒,把我们撕成碎片!凭他刚才冒着生命危险,深入地底,为我们寻找活下去的能源和一线生机!”
每说一句,许扬就向前一步,张彪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一步,脸上的嚣张气焰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慌乱。
“而你们呢?”许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如同惊雷在人群头顶炸响,“在堡垒刚刚经历兽潮,尸体还没凉透的时候!在未知的怪物可能就潜伏在我们门外,甚至已经渗透到我们脚下的时候!你们在这里,为了几卷胶带,几块电池,几包压缩饼干,堵住储存着所有人救命物资的仓库大门,煽动内乱,想要毁掉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他的目光扫过张彪身后的人群,那些被煽动的守卫队员和流民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许扬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们的心上——他们都记得三个月前的兽潮,记得那些死去的亲人、朋友,记得李思桐的技术小组熬夜修复防御系统的身影。
“张彪!”许扬猛地盯住张彪,声音冰冷刺骨,“你身为守卫队长,不思如何加固防御,不思如何保护幸存者,反而带头闹事!你是不是觉得,堡垒离了你就转不动了?是不是觉得,我许扬老了,管不了你了?”
张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许扬凌厉的目光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身后的孙磊想站出来帮腔,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许扬冷冷地瞥了一眼,瞬间如同被冻住一般,僵在原地,再也不敢动弹。
这时,李思桐上前一步,举起了手中的便携设备,将屏幕面向众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份详细的物资调配清单,上面记录着过去一个月内所有物资的领取记录、使用用途、优先级评估模型,以及每个部门、每个人的配给标准。
“这是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物资的流动数据,公开透明,任何人都可以核查。”李思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机器播报一般,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防御工事d区,也就是张彪队长负责的区域,累计领取标准配件超出核定份额18%,其中包括三卷绝缘胶带、一套液压钳和五块高容量电池——这些都是你私人截留的,没有用于任何防御修复工作,仓库的领取记录和监控录像可以作证。”
他点击屏幕,调出一段监控录像,画面中清晰地显示着张彪在三天前,让副手孙磊以“修复哨点设备”为由,领取了超出实际需求的物资,然后偷偷运回了自己的宿舍。
“而技术小组领取的所有零件,均用于修复堡垒的供水系统、应急照明以及通讯中继器。”李思桐继续说道,调出另一份数据报表,“这里有修复记录、设备运行日志,还有后勤组的验收签字,所有记录可查可核。至于配给物资,技术小组的成员因为需要长时间高强度工作,每日配给比普通幸存者多50克压缩饼干和一瓶纯净水,这是经过首领批准的,目的是保证他们有足够的体力和精力维持堡垒核心系统运转——如果有人觉得这不合理,我可以接受调整,但前提是,你能接手他们的工作,在三天内修复好故障的能源核心,或者在兽潮来袭时,靠自己的力量守住一道防线。”
数据面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张彪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眼神躲闪,再也不敢直视众人。他身后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有人悄悄放下了手中的牌子,还有人开始往后退,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制定的规则,或许严苛,但这是目前能让最多人活下去的最优解。”李思桐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铁腕意味,“堡垒的物资有限,每一份都要用在刀刃上。如果有人觉得不公平,可以提出来,用数据、用逻辑来反驳我,我们可以共同商议调整。但如果有人想靠煽动人心、聚众闹事来破坏规则,想让所有人为你的私欲买单……”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
“……那很抱歉,你不是在争取公平,而是在与整个堡垒的生存为敌。对于敌人,我们从不手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仓库区周围突然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林夕的直属小队全员到位,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戴着头盔,手里握着制式步枪,枪口朝下,却形成了一道严密的封锁线,将整个仓库区围得水泄不通。冰冷的枪口和肃杀的气氛,让那些还心存侥幸的人瞬间清醒了大半,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许扬看着面如死灰的张彪,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最终审判,不带一丝感情:
“守卫队长张彪,煽动内乱,违抗命令,私藏物资,严重威胁堡垒安全,即日起解除一切职务,关押至禁闭室,等候后续军事法庭审判!副手孙磊,协助张彪煽动闹事,伪造领取记录,扣除一个月配给,降为普通流民,接受为期两周的思想改造!”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人,威严尽显:“所有参与此次事件者,扣除三日配给,写出书面检讨,交由各自部门主管审核。念在你们大多是被煽动,此次不予重罚,但下不为例!”
“都给我记住!”许扬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整个仓库区,“堡垒的每一份资源,都是用来活下去的,不是用来让你们内斗的!谁再敢在这个时候搞风搞雨,谁再敢破坏堡垒的稳定,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功劳,都别怪我许扬不讲情面!”
“现在,所有人,立刻回到各自岗位!解散!”
在绝对的力量和铁证面前,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人群,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瓦解。那些被煽动的流民和守卫队员,灰溜溜地低着头,快步穿过封锁线,朝着各自的岗位走去。孙磊被两名守卫队员架着,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张彪,面如死灰,浑身瘫软,被两名守卫队员押解着,缓缓朝着禁闭室的方向走去。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背影萧瑟而狼狈。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色,有庆幸,有后怕,也有对未来的担忧。
空地上,只剩下许扬、林夕和李思桐,以及周围肃立的守卫队员。阳光透过堡垒顶部的透光板,洒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却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凝重。
内部的叛火,被以最直接、最铁腕的方式暂时扑灭。
但许扬和李思桐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张彪的闹事,暴露了堡垒内部深层次的矛盾——物资短缺带来的不满,新旧势力的冲突,以及对未知威胁的恐惧。这些矛盾如同埋藏在地下的地雷,只要有一点火星,就可能再次引爆。
而外部,那来自西北工业区和地底深处的、无声的警告,正如阴云般缓缓笼罩而来。淡紫色的光晕,异常迁徙的变异兽,诡异的硅基结晶,穿透一切的精神干扰……这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强大而未知的存在,它正在暗处窥伺着这座堡垒,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机。
许扬轻轻叹了口气,疲惫再次爬上他的脸庞。他看向李思桐,声音低沉:“谢谢你。”
李思桐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西北方向,那里的空气似乎都透着一股淡淡的紫色:“我们是在一条船上。”
林夕走到两人身边,低声汇报:“首领,已经安排人手加强了仓库区的守卫,参与闹事的人员都已经回到岗位,正在派人密切监控。另外,在排查时发现,孙磊身上有轻微的异常能量残留,和四筒工带来的硅基结晶能量波动一致,怀疑他可能受到了精神干扰。”
许扬和李思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张彪的闹事,或许真的不是偶然。
那潜藏在暗处的未知存在,不仅在外部施压,竟然已经开始渗透到堡垒内部,通过精神干扰影响人心,挑起内乱。
这意味着,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堡垒的命运,如同风中残烛,不仅要抵御外部的狂风暴雨,还要防备内部的蚁穴溃堤。而他们,只能握紧手中的武器,坚守着这最后一片生存之地,在黑暗中,寻找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