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余烬与无声的裂痕(1/2)
是战术手电筒惨白的光束,在坑洞深处的黑暗里切开两道摇晃的口子。光束所及之处,悬浮的尘埃像被惊扰的飞蛾,绕着光柱边缘打转,其中还混着几缕泛着淡灰的能量余烬——那是“饱饱”自爆后残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精神力碎片,触碰到光束时,会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像冰雪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许扬悬在半空,后背被林夕的手死死攥着。外骨骼金属框架的寒意透过作战服渗进来,却压不住他皮肤下沸腾的灼痛。他的脖子还保持着向上仰望的姿势,不是看坑洞上方的光,而是看“饱饱”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连手电筒的光都照不透,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喉咙,吞掉了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笨拙却忠诚的身影。
泪水早就流干了,脸上只留下两道歪斜的泪痕,混着血污和尘土,在皮肤表面结成硬壳,风一吹,就裂开细小的口子,刺得生疼。精神连接那头的空洞还在,比坑洞的黑暗更令人窒息——以前只要他集中意念,就能“听”到“饱饱”模糊的情绪波动,是兴奋的“呼噜”声,还是警惕的“嗡鸣”,而现在,只有一片死寂,连回声都没有。
“许首领!林队长!你们在
上面的呼喊隔着十几米厚的土层传来,被黑暗滤掉了大半力气,变得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水。许扬张了张嘴,想回应,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从嘴角溢出来。
“在这…哑得像是从生锈的风箱里挤出来的,但每个字都透着惯有的冷静,只是那抓着许扬背心的手,指节已经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着——她的外骨骼右肩护甲已经变形,尖锐的金属边缘划破了她的手臂,血顺着护甲缝隙流下来,滴在许扬的作战服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坑洞上方的骚动骤然加剧,更多的光束集中下来,像一片倾斜的光雨,照亮了坑壁上密密麻麻的抓痕——那是变异鼠攀爬时留下的,深的能嵌进岩石里,浅的则只有一道白印,纵横交错,像一张残酷的网。还有几处溅射状的暗红血迹,已经半干,在光线下呈现出暗沉的褐色,不知是人的,还是“饱饱”的。
“找到了!快!放绳索下去!医疗组准备担架!”
粗粝的登山绳被迅速抛下,绳头的金属安全扣在坑壁上磕碰着,发出“当、当”的脆响,在死寂的坑洞里回荡,格外刺耳。许扬看着那几根垂下来的绳索,突然想起“饱饱”的触手——以前他被困在狭窄的矿道里时,“饱饱”就是用那些粗壮的触手,像这样稳稳地把他托上来的。
“许扬,抓住。”林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她先松开一只手,从战术腰包里摸出简易安全扣,扣在许扬的战术背心上,手指碰到他后背的伤口时,许扬能感觉到她的指尖顿了一下,然后动作更快地拧紧了卡扣。她自己抓着另一根绳索时,右臂的伤口被扯动,她闷哼了一声,却没让许扬听见。
舔食者趴在旁边的岩壁上,剩下的三只爪子紧紧扣着岩石,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它的左前爪被变异鼠咬掉了一块肉,白骨隐约可见,血顺着爪子滴下来,落在坑底的碎石上,发出“嗒”的轻响。见许扬抓住绳索,它也笨拙地用剩下的爪子缠住另一根绳索,尾巴则绕着许扬的脚踝,像是在保护他。精神干扰体则漂浮在许扬身边,淡蓝色的光晕忽明忽暗,偶尔蹭一下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慰。
上升的过程缓慢得像一个世纪。许扬的手臂因为脱力而不停颤抖,每往上爬一米,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光束扫过坑壁时,他能看到上面嵌着的鼠牙——那些变异鼠的牙齿尖锐而坚硬,深深扎进岩石里,有的还挂着碎肉。还有几处地方,留着“饱饱”触手的痕迹,是深褐色的黏液,已经半干,像一道道凝固的泪痕。
当他的手终于碰到坑洞边缘的土地时,首先感觉到的是阳光的温度——不是正午的烈日,而是黎明时分的微光,带着一丝凉意,却足够刺眼。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看到几张满是血污和尘土的脸,是守卫队的队员,他们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却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首领!您没事就好!”一个矮个子队员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拉上来。许扬的双脚刚落地,就觉得双腿一软,像是踩在棉花上,全靠那队员和旁边另一个人架着,才没跪倒在地。
他抬起头,看向堡垒南面的区域——那里已经不是他熟悉的样子了。
原本高三米的混凝土围墙,塌了将近一半,断裂的钢筋像扭曲的骨头,从废墟里伸出来,上面还挂着半块作战服的碎片,是守卫队的深蓝色。地面布满了坑洼,最深的坑有两米多,边缘还残留着爆炸的焦黑痕迹。散落的武器零件到处都是:断裂的步枪枪管、变形的弹夹、被踩碎的战术头盔,还有几具变异鼠的尸体,已经被踩得不成样子,绿色的血液在地面上汇成小水洼,散发着腥臭。
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是那些被帆布覆盖的东西。帆布是灰色的,上面印着“物资储备”的字样,现在却用来盖尸体。有一具帆布—许扬认得那把匕首,是三小队队长的,昨天早上他还跟自己汇报过防线的情况。还有一具帆布很小,应该是个孩子,旁边蹲着一个女人,背对着所有人,肩膀不停地颤抖,却没有哭出声,只有双手死死攥着帆布的边缘,指节发白。
空气中的味道很复杂。最浓的是血腥味,新鲜的、带着铁锈味的,混着变异鼠绿色血液的腥臭;然后是焦糊味,是武器炸膛和尸体被烧后的味道,有点像烤焦的塑料;还有一丝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从临时医疗点的方向飘过来,却压不住那些难闻的气味。
守卫队员们像游魂一样在废墟里走动。一个高个子队员,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正用撬棍撬开一块混凝土碎块,在做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另一个年轻队员,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抱着一个伤员的腿,往医疗点跑,伤员的腹部在流血,染红了他的作战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说:“坚持住,马上就到了,坚持住…”
“首领,您伤得重不重?医疗组就在那边,我带您过去处理一下?”架着许扬的矮个子队员小声问,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擦伤,血已经干了,结成了痂。
许扬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废墟,看向围墙外面。那里原本是一片开阔地,现在却堆满了变异鼠的尸体,一层叠一层,像一座灰色的小山,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树林。几只还活着的变异鼠,腿断了或者眼睛瞎了,在尸堆里挣扎,发出“吱吱”的惨叫,却没人理会它们——所有人都已经没有力气再动手了。
兽潮真的退了。
用“饱饱”的命换的。
许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钝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想起昨天晚上,“饱饱”还蹭着他的手要吃的,他给了它一块压缩饼干,“饱饱”用触手捧着饼干,吃得很慢,还把掉在地上的碎屑捡起来吃掉。那时候他还笑着说:“你越来越能吃了,再这样下去,堡垒的物资都要被你吃光了。”“饱饱”只是发出“呼噜”的声音,用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
“统计伤亡…清点剩余物资…把能用的武器都收集起来…加固临时防线…”许扬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得厉害,“优先救治重伤员,尤其是…孩子们。”
“是!首领!”矮个子队员用力点头,转身跑开,他的背影在黎明的微光里显得有些佝偻,像是扛着千斤重担。
林夕也被两个队员架着站在旁边。她已经卸下了外骨骼,外骨骼的右肩护甲完全变形,露出里面的线路板,还在冒着微弱的火花。她的作战服左臂位置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深可见骨的伤口,只用一块止血绷带草草包扎着,血已经渗透了绷带,变成了暗红色。她没有去看医疗点,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具盖着小帆布的尸体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紧紧抿着,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手指正在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大腿。
“让一让!重伤员优先!别挡路!”
一个急促却稳定的声音突然从人群里传来,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沉默。许扬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身影正快步穿过废墟,动作很灵活,避开了地上的坑洼和尸体。
那人看起来很年轻,最多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工装的袖口和裤脚都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和脚踝。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背心上挂满了各种工具:一把旧的扳手、几个不同型号的螺丝刀、一卷绝缘胶带,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破了。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工具箱,箱子上贴着几张便签,上面写着“电容x3”“螺丝批组”之类的字样,看起来沉甸甸的,却丝毫没影响他的速度。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黑色的多功能风镜,镜片上有几道划痕,现在被推到了额头上,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眉毛很浓,眼神很亮,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冷静和专注。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大小的设备,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电路图,设备的一端连着一根细长的探头,正发出淡蓝色的扫描光。
他径直走到那个腹部流血的伤员旁边,蹲下身,膝盖刚碰到地面,就立刻操作起手里的设备。探头的蓝光在伤员的伤口上扫过,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数据:“心率58,血压70\/40,腹腔内出血,脾脏破裂可能性89%…”
“谁有止血钳?或者能用的金属夹子?”他头也不抬地问,语速很快,却很清晰。旁边一个医疗组的护士赶紧递过来一把生锈的止血钳,他接过来,用随身携带的酒精棉片快速擦了擦,就伸进伤员的伤口里,动作精准得像一台机器。伤员疼得浑身抽搐,他却只是说:“忍一下,夹住血管就好了,再疼也别乱动。”
几分钟后,他松开手,伤员的出血量明显减少了。他站起身,对旁边的队员说:“担架!抬到三号医疗帐篷,我五分钟后过去,需要准备生理盐水,还有…哪怕是煮沸的水也行,必须干净。”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把伤员抬上担架。他看着担架走远,才转过身,目光快速扫过现场,最后落在了许扬和林夕身上——这两个人身上的气质和其他人不一样,虽然狼狈,却透着一股领导者的气场。
“你们是这里的负责人?”他走过来,伸出手,手掌上沾着油污和一点血迹,“我是李思桐,路过这里,看到你们在抵抗兽潮,就停下来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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