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臣服还是毁灭（1/2）

办公室内的时间，仿佛被粘稠的血液和无声的恐惧泡胀了，每一秒都过得缓慢而沉重。王强断臂处涌出的鲜血在地板上蜿蜒扩散，像一条暗红色的毒蛇，顺着水泥地的裂缝钻进角落，在墙根处积成一小滩发暗的污渍。他的哀嚎声早已从撕心裂肺的惨叫变成了微弱的哼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身体不时抽搐一下，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眼窝深陷，显然离休克只有一步之遥。

“山猫”小队的两名队员蹲在他身边，动作僵硬地用止血带勒紧他的上臂——止血带是从战术背包里翻出来的，深蓝色的帆布上还印着模糊的“安全区物资”字样，此刻却被鲜血染得发黑。他们先用碘伏粗略消毒，又匆匆缠上几层纱布，手法生疏得像是第一次处理伤口，与其说是抢救，不如说是为了留个活口给陈主任交代。其中一个年轻队员的手一直在抖，缠纱布时不小心碰到了王强的断茬，引得王强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那队员吓得手一缩，差点把纱布掉在地上，眼睛还不忘瞟向角落里的舔食者，生怕那玩意儿突然扑过来。

林夕半跪在昏迷的许扬身边，膝盖压着一块散落的文件，纸张上印着“城市治安队物资调配表”的字样，被鲜血浸得发皱。她的动作比“山猫”小队的队员细致百倍，先是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按在许扬的颈动脉上，感受着那微弱却稳定的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一颗小石子，在她紧绷的心湖里溅起涟漪。确认脉搏没问题后，她又小心翼翼地掀开许扬的眼皮，淡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对光还有反应，这让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许扬的脸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呈暗褐色，黏在他的眉骨和下颌线上，显得格外狼狈。林夕从战术背包里翻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倒出一点水在掌心，又撕下自己作战服内衬相对干净的布料——那布料是浅灰色的，边缘还缝着一颗小小的纽扣，是她刚加入治安队时领到的制服，一直没舍得扔。她蘸着水，轻轻擦拭着许扬脸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

她的指尖碰到许扬微凉的皮肤时，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酸楚。她想起上次在超市仓库，许扬为了保护她，用异能凝聚出土盾挡住了变异犬的攻击，当时他也是这样脸色苍白，却还笑着说“我没事”。现在换她来守护他了，可她能做的，似乎只有这样笨拙地擦拭血迹，连让他立刻醒来都做不到。

“林女士，”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林夕的思绪。是“山猫”队长，他已经处理完王强，走到林夕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有敬畏，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老板椅上的丧尸领主，喉结滚动了一下，“许先生他……情况如何？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林夕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继续擦完许扬下颌的血迹，才缓缓站起身。她的作战服上也沾着不少血，有王强的，也有之前对抗变异体时溅上的，深色的血迹在灰色的布料上凝结成硬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看向那只丧尸领主，对方依旧闭着眼，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胸口那个被她用长刀刺穿的空洞还在缓慢蠕动，淡灰色的体液从洞口渗出，在老板椅的扶手上积成一小滴，迟迟没有落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领主的气息虽然依旧虚弱，却像春天里的藤蔓，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恢复着——三级领主的生命力，果然远超普通的变异体。

“他需要静养，暂时不能移动。”林夕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至于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领主的手上——那只手的指甲呈暗黑色，指尖还残留着之前抓挠墙壁的痕迹。收服一只三级丧尸领主，这种事要是说出去，恐怕整个安全区都会炸开锅。有人会羡慕，有人会忌惮，更多的人会觉得他们是疯子，甚至会联合起来对付他们，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丧尸永远是人类的敌人。可事已至此，隐瞒和逃避都没有意义，许扬拼着精神力透支甚至伤及本源的风险保住这只领主，肯定有他的理由——或许是为了研究异能，或许是为了在末世里多一份保障。而对她来说，拥有这样一个强大的“盟友”，无疑是他们未来立足的关键。

“它现在……算是暂时的‘盟友’。”林夕最终选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既没有说“宠物”，也没有说“武器”，而是用了“盟友”，给双方都留了余地，“在许扬醒来，能够完全控制它之前，我们需要确保它的‘稳定’，以及……我们自身的安全。”

“盟友？控制？” “山猫”队长听到这两个词，忍不住苦笑道，他的刀疤脸因为苦笑而显得更加狰狞，“林女士，不是我不相信您和许先生，只是……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您想想，据点里的人看到我们带回去一只活的三级领主，会是什么反应？陈主任那边，恐怕也很难接受。”

“不需要他们完全接受。”林夕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忙碌的队员，最后落在“山猫”队长身上，“只需要他们知道，这是我们力量的一部分。王强倒台了，他手下的人肯定会乱，据点内部必然面临权力洗牌。拥有它，”她指了指闭目的领主，“我们就有足够的筹码，制定新的规则，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只能被动接受别人的安排。”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山猫”队长的心湖里。他瞬间明白了林夕的野心——这不仅仅是完成一次任务，也不是单纯的自保，而是要借着这次机会，彻底改变他们在据点里的地位，真正掌握话语权。他跟着王强混过，也跟着陈主任出过任务，太清楚据点里的权力斗争有多残酷，没有足够的力量，就只能任人摆布。而许扬和林夕，显然已经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力量。

“那……我们现在具体怎么做？” “山猫”队长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手枪——他做出了决定，站队。跟着这两个人，虽然风险很大，但至少比在据点里浑浑噩噩地活着强，说不定还能闯出一片新天地。

林夕环顾了一下这个凌乱的办公室：桌面上散落着文件和破碎的打印机零件，铁皮文件柜的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里面的应急罐头滚了一地，墙壁上还留着粉碎者砸出来的浅坑，坑边沾着暗红色的血渍。窗外的天色依旧灰暗，偶尔有几只普通丧尸的嘶吼声传来，被厚厚的玻璃窗挡在外面，显得模糊而遥远。

“首先，清理现场。”林夕的声音清晰而有条理，“把王强手下的尸体拖到隔壁房间，注意不要惊动楼里其他的变异体。他们身上的武器弹药、战术背包都搜出来，集中保管，后续可能用得上。”

“其次，建立临时防御。”她指了指办公室的门窗，“这栋办公楼是钢筋混凝土结构，比普通的居民楼坚固，而且只有一个正门和几个小窗户，易守难攻，可以作为我们暂时的据点。让‘鹰眼’继续留在对面的楼顶，负责警戒，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用通讯器汇报。你和你的人，分成两组，一组清理楼内的残余丧尸和变异体，重点检查一楼和二楼的通道；另一组用办公桌、文件柜加固门窗，再在门口设置一个简易的陷阱，防止意外情况。”

“最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丧尸领主身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和它，留守这里，等许扬苏醒。在他醒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他，包括你们的人。”

分工明确，条理清晰。“山猫”队长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对队员们下达命令。那些队员虽然还有些恐惧，但毕竟是经过训练的精锐，很快压下了心里的不安，开始行动起来。两个队员抬着王强的胳膊，把他拖到角落，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还在他嘴里塞了一块布，防止他再发出声音惊动领主；另外四个队员分成两组，一组拿着霰弹枪，小心翼翼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准备清理楼道；剩下的队员则开始搬动办公桌，把它们堆在窗户前，用铁丝固定好，又在门口撒了一些细沙——这样一旦有东西靠近，就能听到声音。

整个过程中，那四只变异体始终安静地待在角落，像四座黑色的雕塑。舔食者蜷缩在许扬身边不远处，猩红的舌头偶尔舔一下爪子，眼神警惕地盯着来回走动的人类；粉碎者站在领主的两侧，巨大的骨锤放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精神干扰型变异体则趴在窗台上，淡蓝色的幽光在鳞片下缓缓流动，似乎在持续监控着窗外的动静。只有当一个年轻队员搬文件柜时不小心碰到了许扬的腿，舔食者才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低吼，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队员，吓得他手里的文件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退到了一边。

林夕一直守在许扬和领主之间，盘膝坐在地上，长刀横放在膝上。她闭上眼睛，开始调息——刚才斩王强手臂时，她牵动了肩膀的旧伤，现在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右臂的力气也流失了不少。她需要尽快恢复体力，才能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变故。但她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意识始终笼罩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领主的气息变化，只要对方有一丝异动，她就能立刻反应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从灰暗变成了深灰，又从深灰慢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显然是日夜交替了。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队员们清理楼道时偶尔传来的枪声和惨叫声，还有他们搬动东西的细微声响。偶尔有风吹过窗户，带动堆在窗边的办公桌轻轻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林夕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肩膀的疼痛感也减轻了一些，就在她准备调整呼吸节奏时，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精神威压——那是属于三级领主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不少，像一股缓慢上涨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林夕猛地睁开眼睛！她的目光像出鞘的长刀，锐利地射向坐在老板椅上的丧尸领主！

几乎在同一时间，领主那长长的、苍白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没有之前的暴戾，也没有臣服时的温顺，那双眼眸纯黑如墨，深邃得像一口古井，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冷漠智慧。它的目光先是扫过办公室内忙碌的人类，在“山猫”小队成员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些队员感受到它的目光，纷纷停下动作，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有人甚至开始发抖——然后，它的目光落在了昏迷的许扬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钟，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担忧，又像是确认。

接着，它的目光转向了守在一旁的林夕。

四目相对。

没有任何语言，也没有任何动作，但一种无形的精神层面的交流，却在两人之间悄然展开。林夕能清晰地感觉到，领主的精神力比之前强了不少，虽然它刻意收敛了气息，但那股属于“王”的威压，依旧像深海暗流一样，让她的心脏微微收紧。它在评估她的实力，在判断她的立场，也在传递着某种信息。

林夕没有丝毫退缩，她的身体微微绷紧，放在膝上的右手轻轻握住了长刀的刀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更加冷静。她的眼神坚定而锐利，在用行动告诉领主——无论你有多强，只要你想伤害许扬，就必须先过我这一关。

领主纯黑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赏”的情绪？它缓缓地，抬起了那只完好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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