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饥饿的街道（1/2）

刀光敛去的瞬间，空气仿佛还凝着那道雪亮的弧光。残存的两只丧尸喉咙里滚出“嗬嗬”的呜咽，腐烂的胸腔剧烈起伏，竟像是真的感受到了恐惧，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它们的模样比之前那只更狰狞——左边那只的半边脸颊已经烂穿，露出森白的牙床，右眼珠掉在外面，用一缕浑浊的筋膜挂着，随着动作晃荡；右边那只的左臂齐肩断裂，断面处的血肉早已发黑，露出一截沾着粘液的肱骨，爪子在地面抓挠出细碎的划痕，留下几道深褐色的印记。

它们浑浊的眼睛在林夕和许扬之间来回逡巡，本能里对“活物”的渴望像毒瘾般灼烧着理智，但刚才那一刀劈断同伴脖颈的狠厉，又让它们残存的神经感到刺骨的危险。两种本能在体内撕扯，让它们僵在原地，发出令人牙酸的低鸣。

窗口那道持刀的身影没有半分犹豫。林夕左手在窗台边缘轻轻一撑，黑色冲锋衣的下摆划过墙面，带起少许灰尘。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落地时膝盖微屈，鞋底蹭过地面的碎石，发出“沙沙”的轻响，几乎没有多余的震动。她站起身时，冲锋衣背后沾着的几片墙灰簌簌掉落，露出里面隐约可见的战术腰带——上面别着两柄短刀和一个空的弹夹。

她的目光依旧清冷，像覆着一层薄冰，扫过许扬时没有停留太久，声音也没什么温度，却清晰地穿透了空气中的血腥气，落在许扬耳中：“还能动吗？”

许扬如梦初醒，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干燥的棉絮，他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勉强点了点头。劫后余生的虚脱感顺着脊椎往下沉，让他的双腿有些发颤，脚趾蜷缩着抠住鞋底；而肾上腺素的余韵还在血管里奔涌，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甚至有片刻的发黑。他下意识地抬手扶住身边的墙壁，指尖触到一片粘稠的液体——是之前丧尸喷溅的血，已经半干，带着黏腻的触感。

“走。”林夕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废话。她将长刀竖在身侧，刀刃贴着小腿，步伐稳定而迅速，朝着与两只丧尸相反的方向移动。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在她身上，在地面投下一道挺拔的影子，那道影子没有丝毫晃动，像一根定在混乱末世里的标杆，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仿佛只要跟着这道影子，就能从这片地狱里踩出一条生路。

许扬不敢怠慢，他深吸了一口满是血腥和硝烟味的空气，那股味道呛得他肺腑发疼，却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踉跄着跟上林夕的脚步，背包带勒在肩膀上，磨得皮肤生疼。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那两只丧尸，它们还在原地犹豫，浑浊的眼睛盯着两人的背影，却没有立刻追上来——或许是刚才的威慑还在，或许是它们的“狩猎本能”还没从恐惧里缓过来。这短暂的喘息让许扬稍稍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对身前这个女孩的好奇也更重了：她是谁？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她手里的刀，又沾过多少丧尸的血？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如同被暴力揉碎后的城市街道上。

眼前的景象，比许扬在楼上惊鸿一瞥、以及刚才短暂遭遇的画面，还要触目惊心。

曾经繁华的商业街早已没了踪影。右侧一家奶茶店的招牌掉了一半，“珍珠奶茶”四个字被黑红色的血污覆盖，只剩下“珍”和“茶”两个残缺的字，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橱窗玻璃碎得满地都是，像撒了一地的碎钻石，却反射着周围残破的景象——倒塌的路灯、翻倒的电动车、还有趴在路边的尸体，形成一幅支离破碎的恐怖画卷。

废弃的车辆堵塞了大半条道路。最前面是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车门洞开，驾驶座上的安全带还扣着，却空无一人，只有座椅上沾着几片暗红色的血渍，像是有人被强行拖走时留下的；旁边一辆公交车侧翻在地，车窗玻璃全碎了，从敞开的车门里能看到里面挤着好几具尸体，有的靠在座位上，有的倒在过道里，尸体早已肿胀变形，苍蝇成群地聚集在上面，发出“嗡嗡”的声响，那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街道中段，一小片店铺还在顽强地燃烧着。是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卷帘门被烧得焦黑扭曲，冒出的黑烟滚滚向上，遮住了半边天空，空气中又多了一股汽油燃烧的刺鼻味和肉体烧焦的糊味。许扬甚至能看到一只丧尸的手臂从燃烧的门里伸出来，皮肤已经被烧得焦黑卷曲，却还在无意识地挥舞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

有穿着笔挺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却只剩下半截身体，下半身不知去向，断裂处的内脏混着血液流了一地，苍蝇在上面爬来爬去；有穿着粉色睡衣的女人，倒在自家小区的门口，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布娃娃，布娃娃的脸被血染红，一只眼睛掉了，露出里面的棉絮；更多的是已经变成丧尸的“人”，它们有的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脚边踢到尸体的残骸也毫无反应；有的则趴在地上，埋头啃食着同类或人类的尸体，嘴角挂着黑红色的肉屑，咀嚼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空气中弥漫的恶臭更是复杂到了极致：新鲜的血腥味带着铁锈味，随风飘来的粪便味让人作呕，汽油燃烧的刺鼻味呛得人鼻子发酸，肉体烧焦的糊味像是烤焦的塑料，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属于丧尸特有的腐败气息——像是腐烂的鱼和发霉的面包混合在一起，又酸又臭。几种味道缠绕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让人瞬间吐出来的“致命鸡尾酒”，无孔不入地钻进许扬的鼻子里。

许扬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用手臂死死捂住口鼻，指缝里还是漏进不少气味。他的胃像被一只手攥着，阵阵抽搐，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他不敢再细看周围的景象，只能盯着林夕的脚后跟，一步一步地跟着走，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踩进某滩血污或者撞到尸体上。

林夕似乎对这片废墟的方向有着明确的判断。她没有走宽敞的主路，反而专挑店铺的屋檐下、车辆的阴影里穿行，脚步轻得像猫。许扬注意到，她每走几步，就会侧耳听一下周围的动静，眼神扫过前方的拐角时，总会停顿半秒，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危险。从她的路线来看，她的目标很清晰——远离人口密集的市中心，朝着相对偏僻的城西区域移动。

“嗬……”

一道低沉的嘶吼突然从前方传来。许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顺着林夕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只落单的丧尸从一辆侧翻的公交车后蹒跚而出，正好挡住了两人的去路。这只丧尸穿着一件蓝色的工服，胸前印着“快递”两个字，只是现在已经被血污盖得看不清了。它的右腿明显有些畸形，走路时一瘸一拐的，右臂上还挂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快递袋，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是一个被踩烂的玩偶。

林夕的眼神瞬间凝住，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她没有动用刚才那招惊天动地的劈砍，只是脚下微微加速，身体朝着丧尸的左侧绕去——那里是丧尸动作最迟钝的方向。在丧尸伸出爪子、试图抓住她的瞬间，林夕的身体突然微侧，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避开了丧尸的抓挠。同时，她手中的长刀如同毒蛇出洞，刀尖精准地刺入丧尸的眼窝，手腕轻轻一拧，“噗嗤”一声，刀刃瞬间破坏了丧尸的大脑。

丧尸的动作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撞在公交车的车身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林夕动步到丧尸倒地，不超过三秒。她拔出刀时，在丧尸的工服上轻轻擦了擦刀刃上的血迹，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擦去手上的灰尘，然后继续前进，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许扬看得心惊肉跳，同时也暗暗咋舌。这女孩的身手，绝非寻常人能拥有——无论是出刀的速度、角度，还是对丧尸弱点的精准把握，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他甚至怀疑，林夕在末世降临之前，可能是军人或者保镖之类的角色。

两人又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口堆满了黑色的垃圾袋，袋子已经被戳破，里面的垃圾撒了一地，有腐烂的蔬菜、用过的纸巾，还有几个空的药盒，恶臭扑鼻而来，比街道上的味道还要浓烈。几只野狗正围在垃圾堆旁，低着头撕扯着什么。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它们猛地抬起头，许扬这才看清——它们撕扯的是一只丧尸的手臂，犬齿上挂着腐烂的肉屑，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往下滴。

这些野狗的模样也不对劲。它们的身形比平常的流浪狗要大上一圈，肌肉贲张，把身上的皮撑得紧紧的，像是随时会爆裂开；毛发因为沾染了太多血污和垃圾，结成了一块块的硬块，看起来又脏又恶心；最可怕的是它们的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像是淬了毒的宝石，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凶性。它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声音低沉而威胁，像是在警告两人不要靠近它们的“食物”。

变异犬？

林夕停下脚步，握紧了长刀，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头准备捕猎的豹子，进入了戒备状态。她的目光紧紧盯着为首的那只变异犬——那只狗的耳朵缺了一块，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脖子上还缠着一截断掉的绳子，显然是末世前被人遗弃的宠物，如今却变成了吃人的怪物。许扬能感觉到，林夕的呼吸变得更轻了，右手的长刀微微抬起，刀尖对着变异犬的方向，随时准备出击。

许扬的心脏也跟着紧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想催动他那不靠谱的异能。然而意念刚动，那股熟悉的空乏感就再次袭来，像是体内的能量被抽空了一样，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他能感觉到，体内那点微薄的能量似乎只恢复了一点点，如同即将干涸的泉眼，连水渍都难以渗出——刚才控制那只丧尸已经耗尽了他大部分力气，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能量再用。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林夕却缓缓向后退了一步。她的脚步很轻，没有惊动变异犬，同时压低声音，用只有许扬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别动，别对视，慢慢退。”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许扬明白，她不想在这里与这些变异犬纠缠——一旦打起来，动静太大，很可能引来更多的丧尸或变异动物，到时候他们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许扬依言照做，他屏住呼吸，眼睛盯着地面，一点点向后挪动脚步，生怕自己的动作幅度太大，刺激到那些变异犬。他能感觉到，为首的那只变异犬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道红光像针一样，刺得他后背发毛。

也许是他们身上没有露出明显的敌意，也许是变异犬们更专注于眼前的“食物”，它们低吼了一阵，见两人一直在后退，没有要抢食的意思，便重新低下头，继续撕扯那只丧尸的手臂。犬齿撕裂皮肉的声音再次传来，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两人一点点退出小巷，直到彻底看不到变异犬的身影，才同时松了口气。许扬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衣服上，凉得刺骨。他忍不住问道：“它们…也变异了？”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嗯。”林夕应了一声，目光快速扫过街道两侧，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后，才继续往前走，“动物，植物，可能都在变。小心点。”她的解释依旧简短，没有多余的话，却像一颗石子，在许扬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这意味着，危险不仅仅来自那些行尸走肉的丧尸，还来自原本温顺的动物、甚至是不会动的植物。末世的生存环境，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得多。

生存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大山，压得许扬有些喘不过气。与此同时，饥饿和干渴的感觉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从早上末世降临到现在，他滴水未进，只在逃跑前吃了半块面包，又经历了连番的惊吓和逃亡，体力消耗巨大。他的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肚子也开始“咕咕”叫，每走一步，都觉得双腿更沉了几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开始搜寻周围可能存在的物资——哪怕是一瓶水、一块饼干也好。就在这时，他瞥见前方不远处，一家小型社区超市的卷帘门半开着，露出一道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门口没有游荡的丧尸，只有几只苍蝇在卷帘门附近飞着，看起来似乎相对安全。

“那里…超市…”许扬指着那个方向，眼睛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食物和水，是眼下最迫切的需求，只要能找到一点，就能多撑一会儿。

林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没有立刻点头，而是站在原地，仔细观察了片刻——她看了看超市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隐藏的丧尸或变异动物，又看了看卷帘门的状态，似乎在判断里面是否安全。几秒后，她才轻轻点了点头：“小心点，跟我来。”

两人猫着腰，快速朝着超市移动。越靠近超市，许扬就越能看清卷帘门的细节——卷帘门的边缘已经扭曲变形，上面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被丧尸的爪子抓过，还有几处地方沾着黑红色的血渍，显然之前这里也发生过争斗。卷帘门半开的缝隙里，透出一股混合着食品腐败和血腥的气味，虽然不好闻，却让许扬觉得格外诱人——至少说明里面可能还有没被搜走的物资。

林夕率先侧身钻了进去，她的动作很轻，长刀横在胸前，刀尖朝前，警惕地扫视着超市内部。许扬紧随其后，刚一进去，就被里面的景象惊住了。

超市里的光线很昏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破碎的天窗照进来，在地面投下几道光柱，光柱里满是飞舞的灰尘。货架东倒西歪地堆在地上，有的货架已经散架，上面的商品撒了一地——有散落的薯片袋，被人踩得粉碎，薯片混着灰尘，变成了灰褐色；有瓶装的饮料，大部分都被打翻了，果汁和碳酸饮料在地上汇成一滩滩黏腻的液体，吸引了不少苍蝇；还有一些袋装的大米和面粉，袋子被划破，白色的粉末撒在地上，和血渍混在一起，变成了诡异的粉红色。

显然，这家超市已经被人洗劫过了，而且洗劫得很彻底。

“分开找，速度快。”林夕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急促，“主要找水、压缩饼干、巧克力、罐头这类高能量、耐储存的。别碰散装食品和已经开封的东西，可能有细菌。”她一边说，一边朝着收银台附近走去——那里通常会有烟酒和一些应急物品，有时候还能找到刀具或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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