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雪片与山峦（1/2）
王胖子那场名为《看见“灵枢”》的直播，像一颗投入沉寂湖面的石子。只是这石子激起的，并非涟漪，而是海啸。
直播结束后二十四小时内，龙芯工业官网的“灵枢-启明”仿生智能义肢全球预订通道，访问量激增了四百倍。原本设计能承受十万并发申请的系统，在汹涌而至的全球流量面前几次濒临崩溃，全靠“伏羲”紧急介入分流扩容才勉强稳住。
但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让龙芯上下感到震撼乃至窒息的，是那些如暴雪般涌入后台的、经过初步筛选的“正式申请”。每一份申请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一段被截断的人生，一份沉甸甸的期盼。
“伏羲”的数据看板上，数字在以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跳动：
80万… 85万… 90万… 突破100万！
而这，还仅仅是直播结束后四十八小时的数据。许多偏远地区、网络不便的申请者，他们的资料还在路上。
龙芯总部，“烛照”实验室旁的专项指挥部。这里临时被改造成了“灵枢”全球订单处理中心。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不再是复杂的分子式或工程图，而是一幅动态的世界地图。地图上，代表申请订单的光点正从全球每一个大洲、几乎每一个国家密密麻麻地亮起，汇聚成一片令人目眩的“星海”。光点的密度尤其集中在那些经历过战乱、贫困或医疗资源匮乏的区域，形成了触目惊心的“苦难带”。
屏幕下方，滚动着经过脱敏处理的申请摘要：
“ID: ， 申请人：玛雅（化名），13岁，南陆雨林地区。因地雷爆炸失去左小腿。梦想：能重新奔跑，回到学校。家庭无力承担任何传统义肢费用。”
“ID: ， 申请人：汉斯（化名），42岁，西陆工业区。因工伤失去双臂。前工程师，现有基础钩状义肢无法满足精细操作需求，失业，抑郁。申请留言：“‘灵枢’是我重获尊严和工作的唯一希望。””
“ID: ， 申请人：索菲亚（化名），28岁，舞蹈演员，因车祸失去右前臂。申请留言：“我不需要它完美地跳舞，我只希望它能让我再次握住爱人的手，拿起画笔。””
“ID: ， 申请人：某战区退伍军人互助会，集体申请，涉及127名在不同冲突中肢体伤残的退伍士兵……”
文字无声，却重若千钧。
指挥中心里，负责初步审核和分类的团队成员，很多都是年轻人。他们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故事，眼眶发红，操作鼠标键盘的手时常颤抖。有人需要中途离开，平复情绪。这里没有直播镜头前的激昂，只有面对如山期盼时最真实的沉重与无力。
“林总，陈博士。”订单处理中心的负责人，一位名叫李静的中年女性，声音沙哑地汇报，她面前堆着厚厚的打印出来的特殊案例，“按现有分类，紧急人道主义援助需求（主要来自战乱、极度贫困地区，完全无支付能力）占比约18%；高功能需求但经济困难（如因伤致贫、需恢复工作能力）占比约35%；有能力支付但现有技术无法满足其生活或职业需求的占比约40%；其他特殊需求（如极少数残端、复杂神经损伤等）占比约7%。”
“而且，”她深吸一口气，“这还只是初步筛选。后续的医学评估、残端适配性检查、神经信号基础测试……每一步都可能筛掉一部分人。但即便如此，最终的有效需求数量，也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陈博士，作为“灵枢”项目的技术负责人，看着屏幕上那一片“星海”，脸色苍白。作为科学家，他成功将前沿技术变成了产品，成就感无以复加。但作为项目的推动者之一，此刻他只感到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了下来。月产三千套？面对百万级别的需求，这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材料供应呢？核心传感器产能呢？我们的技师培训速度呢？”陈博士连声发问，声音有些发紧。
负责供应链的经理立刻调出数据面板：“生物相容性特种聚合物，主要供应商已开足马力，但扩产需要时间，预计三个月后月供应量可提升至五千套所需；神经接口核心芯片，我们在鹏城的自产线正在改造升级，但高端净化间和沉积设备进口受阻，替代方案正在验证，短期产能瓶颈难以突破；最关键的高精度微力传感器和仿生关节驱动单元，目前全球只有我们和另外两家西陆公司能生产，另外两家产能有限且价格极高，我们的自研产线……还在调试。”
“培训呢？”
“熟练的神经接口校准技师和个性化适配工程师，培养周期至少六个月。我们现在把研发部的人都顶上去了，也远远不够。”
每一个环节，都是一道枷锁。技术突破带来的喜悦，此刻被冰冷而庞大的现实需求冲击得七零八落。
王胖子也一改直播时的激昂，沉默地坐在角落。他亲身走过了生产线，知道每一个环节的精细与不易。八十万对三千，这个由他亲口说出的数字，此刻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心。“我是不是……把大家的期望抬得太高了？”他闷声说。
“不，胖子，你做得对。”林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脸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同样有波澜起伏。他走到环形屏幕前，仰头看着那幅“苦难星图”。
“你让大家看到了希望，也让大家看到了阻碍希望的究竟是什么。这不是抬高期望，这是呈现真相。”林枫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果因为我们产能不足，就让这些饱含血泪的申请石沉大海，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他转过身，面对指挥部里所有情绪低落或焦灼的团队成员。
“我知道，数字很吓人，差距很绝望。我们面前，好像横亘着一座根本不可能翻越的大山。”林枫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你们想想，就在几个月前，‘灵枢’还只是实验室里的几篇论文和几个粗糙的原型。当时如果有人告诉我们，会有超过一百万人急需它，我们会不会也觉得是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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