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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一章 :昆明池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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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人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 李世民率先开口,语气平静。

魏徵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案上:“这是‘牵机引’的解药,虽然不是用龙须草做的,效果差些,但能暂时压制毒性,让殿下撑过这几日。”

房玄龄和尉迟恭都是一惊,没想到魏徵竟会带来解药。

李世民看着那个瓷瓶,没有去拿,只是看着魏徵:“魏大人这是……”

“太子和齐王的所作所为,魏徵早已不齿。” 魏徵的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昆明池宴上,太子让王珪在瓜蒂里藏针,我是知道的。我劝过他,说‘秦王功高,不可妄动’,可他不听,还说我‘心向秦王,有异心’。” 他顿了顿,看向李世民,“殿下,李建成和李元吉已经疯了,他们为了权力,连手足之情都不顾,这样的人,不配做大唐的储君。”

“魏大人就不怕我杀了你,以报昆明池之仇?” 李世民看着他,眼神锐利。

“若殿下要杀我,我无话可说。” 魏徵挺直脊梁,“但我相信殿下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求殿下饶命,是想告诉殿下,东宫的部署。” 他走到舆图前,拿起一根笔,在上面指点着,“太子让冯立率领东宫卫率驻守在东宫门外,约有三千人;李元吉让谢叔方带齐王府的兵马驻守在太极宫西侧,约有两千人;玄武门的守卫虽然换了不少东宫的人,但其中有个校尉叫吕世衡,是我当年的学生,他心里是向着殿下的,若是殿下需要,他可以做内应。”

李世民看着魏徵在舆图上标记的兵力部署,眼神渐渐柔和下来。他知道,魏徵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赌上了自己的性命。“魏大人的这份情,李世民记下了。” 他拿起案上的瓷瓶,“解药,我收下了。但魏大人也需想清楚,从你踏入这秦王府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早已想清楚了。” 魏徵道,“我辅佐太子,是为了大唐;如今助殿下,也是为了大唐。只要能让天下安定,百姓安康,魏徵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他转身,“东宫那边还等着我回去复命,我不能久留。殿下多保重,明日…… 一切顺遂。”

说完,他快步走出书房,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看着魏徵离去的方向,房玄龄感叹道:“魏徵果然是栋梁之材,能在关键时刻做出决断,实属难得。”

“是啊。” 李世民将瓷瓶收好,“有了他提供的部署,我们成功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他拿起笔,继续在纸上书写,“把吕世衡的名字加上,让他配合常何,控制玄武门的内侧通道。”

午时过后,秦王府的气氛越发紧张起来。不断有亲卫从外面进来,带来各种消息 —— 东宫的兵马在长安城里巡查得更严了,齐王府的人在各个城门盘查过往行人,甚至连秦王府周围的酒楼茶馆,都多了些陌生的面孔。

“殿下,东宫的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冯立刚才下令,让东宫卫率整装待发,看样子是随时准备动手。” 程知节进来禀报,脸上带着焦虑。

“他们是怕了。” 李世民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越是临近动手,他们就越心虚。告诉外面的人,都打起精神来,谁也不许出错。”

“是!”

傍晚时分,长孙氏端着一碗汤药进来,药香浓郁。“夫君,这是李太医让人送来的,说是用魏大人给的解药熬的,让您趁热喝了。”

李世民接过药碗,汤药很苦,却带着一股清冽的药香,喝下去后,胸口的闷痛渐渐缓解,四肢也多了些力气。“辛苦你了。” 他握住长孙氏的手,她的手依旧微凉,却很稳。

“夫君放心,府里的人都安排好了。” 长孙氏道,“孩子们已经送到城外的别苑,由亲信护卫着,不会有事的。”

李世民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让你和孩子们跟着我担惊受怕了。”

“夫妻本是一体,说这些就见外了。” 长孙氏笑了笑,“夫君只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和孩子们都会等着你。”

李世民重重点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夜色再次笼罩长安,这一次,比昨夜更加浓重。秦王府里,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传令声,提醒着人们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正在核对最后的名单,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准时到达指定位置。程知节和尉迟恭在检查兵器甲胄,玄甲军的将士们已经在府里的演武场集合,个个神情肃穆,手按刀柄,等待着出发的命令。

李世民坐在案前,看着那份写满了名字和部署的纸,指尖轻轻拂过 “玄武门” 三个字。他想起了小时候,李渊带着他们兄弟三人在玄武门前放风筝,那时的天空很蓝,风筝飞得很高,建成和元吉的笑声像银铃一样…… 可那些画面,如今想来,却只剩下无尽的唏嘘。

“殿下,时辰差不多了。” 房玄龄走过来,声音低沉,“该出发了。”

李世民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将那份部署图折好,放进怀里。“所有人,按计划行事。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伤及无辜。”

“是!”

秦王府的侧门悄悄打开,一队队身着黑衣的玄甲军将士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里。他们的脚步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向着长安城的各个角落进发 —— 玄武门、东宫、齐王府、御史台、军营…… 每一个关键的位置,都将成为他们的战场。

李世民最后看了一眼秦王府,这座他住了多年的府邸,此刻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他翻身上马,尉迟恭和程知节跟在他身后,亲卫们簇拥着他,向着玄武门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敲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战鼓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夜色浓稠如墨,长安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兵的火把在远处晃动,像鬼火一样。李世民伏在马背上,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心里一片平静。

他知道,玄武门前夜的寂静,即将被打破。而他,将是那个掀起风暴的人。

离玄武门越来越近,空气中隐约能闻到兵器的铁锈味。李世民勒住马,抬头望去,玄武门的城楼在夜色里矗立着,像一头蛰伏的猛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但这一次,他不是猎物。

他对身后的尉迟恭和程知节点了点头,两人会意,打了个手势,周围的亲卫们立刻分散开来,隐入路边的阴影里。

李世民整理了一下衣袍,催马向着玄武门走去。城楼上的守卫看到他,立刻举起火把,厉声喝问:“来者何人?”

“秦王李世民,有要事面见陛下。”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卫们显然有些慌乱,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校尉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正是常何。他看到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抱拳道:“原来是秦王殿下。只是陛下已经安歇,殿下若是有要事,明日再来吧。”

“此事紧急,耽误不得。” 李世民看着他,缓缓道,“我知道你是个忠心耿耿的人,也知道你心里装着大唐。今日,我需要你的帮助。”

常何的身体僵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的守卫,压低声音道:“殿下…… 您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 李世民点头,“为了大唐,为了天下,我别无选择。”

常何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对身后的守卫道:“都愣着干什么?秦王殿下有要事见陛下,开门!”

守卫们虽然疑惑,但不敢违抗校尉的命令,纷纷上前,拉开了沉重的城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一声悠长的叹息。李世民催马进城,尉迟恭和程知节带着亲卫们紧随其后。

穿过玄武门的门洞,里面的景象豁然开朗。太极宫的方向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禁卫巡逻的脚步声。李世民知道,这里就是他和李建成、李元吉最后的战场。

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们,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决绝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寒光。

“兄弟们,”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今日,我们不是为了私怨,是为了大唐的未来!随我…… 去见陛下!”

“杀!”

呐喊声划破夜空,马蹄声、兵器碰撞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玄武门。玄武前夜的寂静,终于被彻底打破,一场改变大唐命运的风暴,正式拉开了序幕。

李世民一马当先,向着太极宫的方向冲去。他的眼神坚定,刀锋锐利,仿佛要劈开这浓重的夜色,劈开这兄弟相残的宿命,劈开一条通往黎明的道路。

火把的光芒在他身后摇曳,映照着他的身影,也映照着那些追随他的人。他们的影子在地上翻滚、碰撞,像一幅悲壮的画卷,在玄武门的石板路上,缓缓展开。

夜还很长,但黎明,终将到来。

刀锋划破夜露的刹那,玄武门内侧的甬道里骤然爆发出金铁交鸣。常何按刀而立,对身边几个面露惊惶的守卫低喝:“都愣着做什么?秦王殿下清君侧,尔等若敢阻拦,便是与东宫同党!”

那几个本属东宫的守卫手按刀柄,却被常何身后吕世衡带来的十余名亲兵用长槊逼住。吕世衡是魏徵门生,此刻脸上不见平日温和,只余决绝:“我等已奉秦王令,今日凡阻挠者,格杀勿论!”

李世民勒马立于甬道中央,长刀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刀刃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细小的红痕。方才冲进门时,两个试图举枪阻拦的守卫已倒在血泊里,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袍角,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殿下,冯立的东宫卫率距此不过三里,再不动手恐生变数!” 尉迟恭策马至他身侧,玄甲在火把下泛着冷光,手中长槊上还挂着半片断裂的甲叶。

李世民点头,目光扫过甬道尽头那道通往太极宫的朱漆大门。门内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显然宫中人已察觉异动。他抬手示意,程知节立刻会意,扬声道:“玄甲军听令!随我守住玄武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三十名玄甲军应声列阵,长槊如林,将甬道堵得水泄不通。程知节掂了掂手中的马槊,对常何道:“常校尉,这里交给你我,殿下入内面圣要紧。”

常何拱手:“程将军放心,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东宫的人踏进一步!”

李世民不再犹豫,催马向前。尉迟恭率十余名亲卫紧随其后,马蹄踏在金砖铺就的宫道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惊得檐下夜鹭扑棱棱飞起,划破沉寂的夜空。

太极宫紫宸殿的方向灯火最亮,远远便见数十名内侍持着宫灯在殿前奔忙,隐约能听到李渊的怒喝:“逆子!他竟敢……”

离殿门还有十丈时,一队羽林军从侧面廊下冲出,为首的郎将厉声喝问:“何人擅闯禁宫?”

“秦王在此!” 尉迟恭横槊立马,声如洪钟,“奉密诏清君侧,闲杂人等滚开!”

那郎将显然认得李世民,脸色骤变,却仍硬着头皮道:“陛下未传诏,秦王不可……”

话音未落,尉迟恭已策马冲上前,长槊横扫。那郎将仓促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开裂,长刀脱手飞出。玄甲军亲卫趁势上前,三下五除二便将羽林军缴械,用绳索捆了个结实。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 尉迟恭勒住马,“东宫的人随时可能杀进来。”

李世民翻身下马,推开殿门。殿内烛火通明,李渊正站在龙案前,须发皆张,案上的奏章散落一地。看到李世民带着甲士闯入,他猛地一拍龙案:“世民!你可知罪?”

“儿臣不知何罪之有。” 李世民躬身行礼,声音却不卑不亢,“倒是父皇该问问太子和齐王,为何在昆明池宴上下毒谋害儿臣,又为何调兵围堵秦王府,意图谋反!”

“你胡说!” 李渊气得浑身发抖,“建成仁厚,元吉虽鲁,怎会做出这等事?定是你……”

“父皇若不信,可问问魏徵大人。” 李世民侧身,恰好让随后赶来的魏徵出现在李渊视线里。魏徵捧着一份卷宗,躬身道:“陛下,此乃东宫属官王珪与太医署私购毒药的账册,还有窦建德旧部的证词,皆是屈打成招。太子与齐王欲构陷秦王,夺其兵权,证据确凿。”

李渊看着那账册上的朱印,脸色由红转白。他并非糊涂人,只是不愿相信手足相残的事会发生在自己眼前。此刻铁证如山,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龙椅才勉强站稳。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程知节的声音穿透殿门:“殿下!冯立带着东宫卫率杀过来了!我们快顶不住了!”

尉迟恭脸色一变:“殿下,属下出去支援!”

“不必。” 李世民按住他,目光转向李渊,“父皇,此时若不做决断,长安必乱。太子与齐王谋逆,已昭然若揭,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废黜太子与齐王,以安天下!”

李渊看着殿外晃动的火光和不断传来的惨叫,眼中闪过挣扎与痛苦。他知道,李世民说的是实话。建成和元吉的手段他并非全不知情,只是总想着兄弟间能有转圜余地,却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陛下!” 魏徵上前一步,“眼下局势危急,若再迟疑,恐伤及无辜。秦王此举虽有不妥,却是为了大唐江山。请陛下速下决断!”

李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多了几分疲惫的决绝。他从龙椅上拿起一枚玉印,颤抖着递给李世民:“罢了…… 罢了…… 就依你所言。传朕旨意,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谋逆,废黜其封号,交由秦王处置。”

李世民接过玉印,入手冰凉。他躬身叩首:“儿臣遵旨。”

“去吧。” 李渊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内殿,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李世民起身,将玉印交给魏徵:“魏大人,烦请你留在此地,安抚陛下,稳定朝臣。”

“殿下放心。” 魏徵接过玉印,郑重颔首。

李世民与尉迟恭快步出殿,此时玄武门方向的喊杀声已近在咫尺。程知节浑身是血,正指挥玄甲军与东宫卫率厮杀,常何的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仍咬着牙挥舞长刀。

“殿下!” 程知节见李世民出来,精神一振,“冯立那狗贼太凶悍,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李世民翻身上马,长刀直指冯立:“冯立!太子谋逆已被废黜,你还敢负隅顽抗?”

冯立正指挥手下冲击玄甲军的阵型,闻言回头,看到李世民手中的玉印,脸色骤变:“你…… 你伪造圣旨!”

“圣旨在此,岂容你置疑?” 李世民策马冲锋,“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

玄甲军士气大振,齐声呐喊,阵型如铁壁般向前推进。东宫卫率本就人心惶惶,此刻见太子被废,又听闻有圣旨,顿时溃不成军,不少人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冯立见大势已去,怒吼一声,挥刀直扑李世民:“我杀了你这个逆贼!”

尉迟恭早有防备,策马迎上,长槊与长刀碰撞,火星四溅。冯立武艺虽高,却哪里是尉迟恭的对手?不过十回合,便被尉迟恭一槊挑飞长刀,掀翻在地。

“绑了!” 尉迟恭厉声喝道。

亲卫上前将冯立捆住,冯立挣扎着嘶吼:“李建成待我不薄,我死也不会降你!”

李世民看着他,淡淡道:“念你忠义,留你一命。带下去,严加看管。”

解决了冯立,玄武门的局势顿时稳定下来。程知节让人清理战场,受伤的弟兄被抬到一旁救治,死去的则被小心地抬到殿外的空地上,用白布盖住。

尉迟恭走到李世民身边,低声道:“殿下,齐王府那边传来消息,谢叔方听闻玄武门出事,带着兵马往这边赶,秦叔宝和段志玄已经去拦截了。”

“让他们留活口。” 李世民道,“李元吉那边……”

“侯君集已经带人包围了齐王府,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尉迟恭道。

李世民点点头,抬头看向天边。东方已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洒在玄武门的城楼上,将那些血迹斑斑的石板染成金色。

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兵的呻吟和清理战场的动静。李世民翻身下马,走到那些盖着白布的尸体旁,默默站了许久。这些人里,有他的弟兄,也有东宫的士兵,他们本都是大唐的子民,却为了这场权力之争,永远倒在了这个清晨。

“殿下,”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匆匆赶来,两人身上都沾着尘土,“东宫和齐王府的余党已基本肃清,王珪等主要属官都已被控制。洛阳那边传来消息,屈突通将军击退了东宫的进攻,张亮也按计划出兵牵制,河南局势已稳。”

李世民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伤亡如何?”

房玄龄沉默片刻,道:“我们这边,玄甲军伤亡六十余人,禁军和亲卫伤亡近百。东宫和齐王府的兵马,伤亡约有五百,被俘三千余人。”

李世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他胸口一阵发闷。他知道,这场胜利是用鲜血换来的,而他,将永远背负着这份沉重。

“善待俘虏,”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受伤的一并救治,愿意归降的,编入军中,不愿归降的,发放路费遣散回家。战死的,无论敌我,都妥善安葬。”

“是。”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躬身应道。

晨曦越来越亮,照亮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百姓们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玄武门方向一片狼藉,有士兵在清理血迹,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多问。

李世民站在玄武门的城楼上,望着渐渐苏醒的长安城。街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行人,小贩们挑着担子小心翼翼地走过,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仿佛在宣告一个新的开始。

“殿下,” 尉迟恭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巾,“擦擦吧。”

李世民接过布巾,擦去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张疲惫却坚毅的脸。他看着城下的长安城,这座他为之奋斗、为之流血的城市,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

“尉迟,”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们做的对吗?”

尉迟恭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殿下,您是为了大唐,为了天下苍生。若是让太子和齐王得逞,天下不知要乱成什么样。您做的,没有错。”

李世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沉重。他知道,历史会记住这一天,记住这场发生在玄武门前的喋血,记住他李世民。无论后人如何评说,他都必须走下去。

“走吧。” 他转身,向着城下走去,“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晨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覆盖了那些尚未干涸的血迹。玄武门的城楼在他身后矗立着,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记录下这场改变大唐命运的清晨。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属于李世民的时代,也即将拉开序幕。

天光彻底穿透云层时,秦王府的信使已快马奔赴洛阳、山东等地,将玄武门之变的消息与李世民的手谕送达各处。长安城的街巷间,虽仍有甲士巡逻,却已不复深夜的肃杀。百姓们从紧闭的窗棂后探出头,看着那些清扫血迹的兵卒,窃窃私语中,“秦王”“太子”“宫变” 等字眼像水面的涟漪般扩散开来。

李世民并未即刻返回秦王府。他在太极宫偏殿召见了几位中枢重臣 —— 尚书左仆射裴寂、中书令萧瑀、侍中陈叔达。这三人中,裴寂是李渊的旧部,素来亲近东宫;萧瑀与陈叔达则多次在朝堂上为李世民辩解。此刻三人立于殿中,神色各异,裴寂脸色灰败,萧瑀与陈叔达则难掩忧色。

“诸位大人,” 李世民端坐案前,指尖轻叩桌面,“昨夜之事,想必诸位已有耳闻。太子与齐王谋逆,已被废黜,相关人等皆已拿下。眼下长安初定,最要紧的是稳定朝局,安抚民心。”

裴寂嘴唇嗫嚅,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躬身道:“殿下处置得当,臣…… 臣无异议。” 他心中清楚,李建成已败,自己若再触怒李世民,恐怕性命难保。

萧瑀上前一步:“殿下,东宫与齐王府的余党虽已肃清,但朝中仍有不少人是太子旧部,若处置不当,恐生后患。臣以为,当颁布赦令,除首恶外,其余人等概不追究,以安人心。”

“萧大人所言极是。” 陈叔达附和道,“此外,洛阳、山东等地尚有太子部署的兵马,需尽快派人接管,以免再生叛乱。”

李世民点头:“二位大人的建议,本王记下了。赦令之事,烦请萧大人草拟,加盖玉玺后即刻颁布。洛阳交由屈突通镇守,山东由张亮接管,文书随后发出。” 他看向裴寂,“裴大人久在中枢,熟悉各部事务,还请暂理尚书省,确保政令畅通。”

裴寂没想到李世民会委以重任,愣了愣,随即躬身道:“臣…… 臣遵令。”

三人离去后,李世民独自坐在殿中,看着窗外渐盛的日光,指尖的青紫色已淡了许多。魏徵送来的解药确有奇效,只是胸口仍不时传来隐痛,提醒着他昆明池宴上的惊险。

“殿下,” 尉迟恭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份名册,“这是东宫和齐王府被俘属官的名单,冯立、谢叔方都在其中,还有…… 太子妃和齐王妃,也被妥善安置在别苑。”

李世民接过名册,目光扫过 “冯立”“谢叔方” 的名字,沉吟道:“冯立虽顽抗,却是条汉子,可赦其罪,授为中郎将。谢叔方…… 让他去守边疆,戴罪立功。”

“那太子妃和齐王妃……” 尉迟恭迟疑道。

“善待她们,” 李世民合上名册,“她们是无辜的,拨些田产财物,让她们好生度日,不必再参与朝堂之事。”

尉迟恭应声退下。李世民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新的舆图,上面用朱笔标出了大唐的疆域。从长安到洛阳,从河北到江南,这片土地上,还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做 —— 蝗灾未平,流民未安,突厥虎视眈眈…… 权力的重量,此刻才真正压在他的肩头。

午后,李渊在两仪殿召见了李世民。父子二人相对而坐,殿内寂静无声,只有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李渊的脸色比昨夜更显苍老,眼神浑浊,看着李世民的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却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疲惫。

“建成和元吉……” 李渊的声音沙哑,“你打算如何处置?”

李世民垂眸:“儿臣已将他们收押,听候父皇发落。”

李渊沉默了许久,长叹一声:“罢了,都是朕的儿子……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诏书,推到李世民面前,“这是朕拟的诏书,立你为皇太子,总揽朝政。你好自为之。”

李世民看着那份诏书,上面的字迹歪斜,显然是李渊仓促写就。他躬身叩首:“儿臣谢父皇恩典。只是儿臣德薄,恐难担此重任……”

“你担得起。” 李渊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唐交到你手里,朕…… 朕放心。”

李世民接过诏书,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纸面,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份储君之位,是用兄弟的鲜血换来的,也是父皇无奈的妥协。

“父皇,” 他抬头,“儿臣想请父皇迁居大安宫静养,朝中之事,儿臣定会定期向父皇禀报。”

李渊眼中闪过一丝落寞,随即点头:“也好。这太极宫,朕住了这么多年,也该换个地方了。”

父子二人再无言语,李世民躬身告退。走出两仪殿时,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看到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站在殿外等候,两人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神色。

“殿下,” 长孙无忌上前,“朝臣们听闻立您为太子的消息,都已在太极殿外候着,请求觐见。”

李世民点头:“知道了。” 他顿了顿,“让他们先回去吧,改日在东宫议事。另外,传旨下去,减免关中今年一半的赋税,安抚流民,开仓放粮,赈济山东灾民。”

“是。”

回到秦王府时,已是傍晚。长孙氏带着孩子们在府门前等候,看到他回来,孩子们欢呼着扑上前。李世民弯腰抱起最小的儿子李治,看着他天真的笑脸,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些许。

“夫君,” 长孙氏递过一杯温水,“辛苦了。”

李世民接过水杯,一饮而尽:“都安排好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晚膳后,李世民在书房召见了房玄龄、长孙无忌、尉迟恭、程知节等人。书房里灯火通明,案上摆着各地送来的急报。

“突厥那边有动静了。” 房玄龄指着一份军报,“颉利可汗听闻长安内乱,已率十万骑兵南下,屯兵在泾阳,看样子是想趁火打劫。”

程知节一拍桌子:“这群突厥蛮子,真是欺人太甚!末将愿率军出征,把他们打回老家去!”

“不可。” 李世民摇头,“刚经历玄武门之变,朝局未稳,不宜再动干戈。” 他看向长孙无忌,“无忌,你熟悉突厥事务,可有良策?”

长孙无忌沉吟道:“颉利可汗虽势大,但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可派使者前往谈判,许以金帛,稳住他们。同时加强边境防御,让他们知道我们有备无患,不敢轻举妄动。”

“此计可行。” 李世民点头,“就派郑元璹去吧,他曾多次出使突厥,能言善辩。”

“那朝中的事呢?” 尉迟恭问道,“那些太子旧部,会不会暗中作梗?”

“魏徵有句话说得好,” 李世民道,“用人当以德才为先,不以亲疏论。只要他们真心为大唐效力,过往的恩怨,都可以放下。” 他看向房玄龄,“玄龄,你负责吏部事务,选拔人才,不问出身,只要有真才实学,都可录用。”

“臣遵令。”

夜色渐深,书房里的讨论仍在继续。从吏治到民生,从军事到外交,每一个议题都关乎大唐的未来。李世民认真听着众人的建议,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眼中的疲惫渐渐被一种新的活力取代。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秦王府的庭院里。远处的长安城已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兵的甲叶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天快亮时,众人散去,书房里只剩下李世民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凉风拂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的玄武门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符号,刻在他的心里。

他知道,玄武门前夜的血,不会白流。他必须用接下来的岁月,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安居乐业,让大唐的旗帜飘扬在更广阔的疆域上。

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份立他为太子的诏书,上面的墨迹已干,却仿佛还带着温度。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案前,拿起笔,在一份奏章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 李世民。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长安城的钟声在清晨响起,悠远而洪亮,仿佛在宣告着一个新的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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