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顾青自述（一）（2/2）

吾开始暗中准备。查阅所有关于上古封印禁阵的残篇，推演布阵所需的苛刻条件与地点，秘密搜集所需的稀有材料。同时，吾也深知，此局若成，清妄宗乃至整个修真界，必将经历一番腥风血雨，需要新的支柱。而吾青城山一脉，不能断绝。

于是，吾开始留意，并陆续收下了六名弟子。映星性子沉稳，可担大任；欲清心思纯净，于符阵有缘；阿影剑心通明，小曌勇猛赤诚，警行于器道有天分，荷禾心性坚韧，可传杏林一脉…他们每一个，都让吾看到了希望，也让吾心中那冰冷的决意，添了无数柔软的、名为“不舍”的裂痕。

缘分是不可思议的东西，连吾这样观星之人也无法破解，按照凡间的说法，这应当被称之为“家”，可惜这不是凡间…

本想着，再多教他们一些时日，再多看看他们成长的模样，再多享受几年这为人师表的、偷来的温情时光。看着映星从襁褓中的婴孩，长成挺拔稳重的少女，看着她初学时因不解而偷偷红了的眼眶，再到后来默默承担起照顾师弟师妹的责任…吾多想，能一直护着他们，看他们各自成才，看青城山枝繁叶茂。

然而，天不遂人愿。魔气泄露，封印松动，仙魔大战的阴云，以比预想更快的速度，笼罩而来。

时间，不够了。

即便心中有万分不舍，如同钝刀割肉，但吾意已决。这条路，必须走。

只是，那上古禁阵“星辰封天阵”的关键部分已然残缺，需极高阵道天赋者补全。而吾门下，唯有欲清于此道天赋卓绝，心性纯粹，最能领悟此阵真意。可若直言相告，以那孩子的性子，定会拼死阻拦，甚至…替吾赴死。

吾不能允许。

于是，吾欺骗了她。以关乎苍生的大义相托，以师尊的请求相挟，将她置于补全阵法的位置。看着她耗尽心血，成功推演出阵法，吾心中痛惜与骄傲交织，却只能以更冷酷的面具掩盖。

然后，是更残忍的“拔苗助长”。以吾毕生修为凝聚的心头精血，强行将她提升至化神期。看着她承受雷劫，伤痕累累，吾恨不能以身相代，却只能默默护持，心中淌血。

最后的血魔池畔，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吾看着她决意以身祭阵，心痛的瞬间吾竟还松了口气。‘幸好，为师知晓你的想法’。吾抢先一步，以她的体外化身替代，而吾自己，则带着满腔的眷恋与歉疚，冲向了那最终的归宿。

冲入无尽魔气的瞬间，过往种种在眼前飞速掠过。收徒时的期待，教导时的严厉，他们取得进步时的欣慰，看到他们打闹时的莞尔…最后定格在映星幼时，因练剑受伤，又怕吾担心，偷偷躲在青城山后山巨石后抹眼泪的小小身影。

傻孩子，以为躲起来，为师就不知道了吗？

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吾心中最后闪过的念头，并非大道，并非苍生，而是…

映星…我的大弟子…知晓为师死讯时，会不会…又躲起来，偷偷地哭？

莫哭……

替为师……看好家……

好好……活着……

黑暗，终于彻底吞没了所有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