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我们(明月清篇)(1/2)
清妄宗,问道峰,经年之后。
树海翻浪,云霞舒卷。已成功结丹、气质愈发沉静温润的明月清,偶尔会独自立于问道峰崖边,望着远处青城山的方向,目光悠远。记忆如同被岁月精心打磨过的玉石,某些片段愈发清晰温润,譬如那段始于稚龄、持续十载、奠定了她此生道基与最初心动的时光。
那时,她早已筑基,已经是明灵峰峰主座下亲传弟子。而关于侓欲清这个名字的传说,早已如同山间晨雾,悄然弥漫在年长弟子的窃窃私语中--青城山竹青尊者新收的弟子,年方五岁,于问道峰开蒙第一日,观天地灵纹,心有所感,竟当场引气入体,直入筑基!此事震动全宗,被视为千年不遇的奇才。其师顾青亦惊亦喜,然虑其年岁太小,道基需稳,遂未令其立刻入内门深修,反嘱其暂居问道峰,于最基础处打磨,并托请各峰峰主偶尔看顾指点。
明月清的师尊,明灵峰峰主,恰好精研阵法,尤其擅长基础灵纹的构筑与演化。或许是怜惜天才亦需良伴,或许是为了让自家这个同样对阵法显露兴趣的小弟子能近朱者赤,师尊在某日考较了她的功课后,捻须微笑,对她道:“青城山那位小师侄,于阵道天赋异禀,然终究年幼,独自修行难免孤寂。自明日起,你便去问道峰‘观星台’,与她一同研习基础阵法与灵纹吧。虽说她年岁尚小,但相信你们会相处的很好的。”
师尊的安排,她自然不能拒绝。
于是,翌日清晨,晨露未曦,明月清带着一丝好奇与隐隐的期待,踏上了问道峰“观星台”。那是一座位于峰顶、以白玉砌成、镌刻着简易周天星辰轨迹的宽阔平台,平日里多是新入门弟子感悟灵气、辨认方向之用。
然后,她看到了那位师妹。
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一身明显改小过、却依旧略显宽大的月白色道童服,正背对着她,蹲在平台中央最大的一圈星轨旁。对方低着头,乌黑柔软的头发在头顶简单扎了两个小揪,用青色发带系着,露出纤细白皙的后颈。小小的手正握着一支特制的、笔尖极细的灵光笔,极其专注地,在光滑的白玉地面上,刻画着什么。
明月清放轻脚步走近。映入眼帘的,并非孩童稚嫩的涂鸦,而是一道道虽然笔触稍显生涩、却结构严谨、灵力流转顺畅的基础聚灵阵纹!更令她吃惊的是,对方并非照本宣科,而是在尝试着调整几处辅助纹路的走向与衔接,试图让灵力吸纳更平稳。
阳光落在对方低垂的、长而密的睫毛上,在她玉雪可爱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神情无比认真,微微抿着粉嫩的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
许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她停下了笔,抬起小脸,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明月清呼吸微滞。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分明是孩童的轮廓,圆润清澈,瞳孔颜色是极漂亮的、带着点冷调的墨黑,可眸中的神采,却沉静通透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没有好奇,没有羞怯,只有一种被打扰后、迅速评估来者的平静审视。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玉琢,明明该是粉雕玉琢的娃娃,周身却萦绕着一种天然的疏离与早慧的沉静,让她不得不又移开视线。
“嗯?” 对方只是歪了歪头,从嗓子中轻轻哼出一个小调,眼神中带着疑惑的看向她。
“我叫明月清,奉师尊之命,前来与…与师妹一同研习阵法。” 明月清这才想起来,这位师妹的嗓子不太好,连忙拱手行礼,有些拘谨。按入门先后,她确是该称对方一声师妹,可面对这双眼睛,这声“师妹”叫得竟有些底气不足。
“嗯。”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落回自己未完成的阵纹上,很自然地指了指旁边一块干净的白玉地面,“明师姐,玉简。”
她说着,从身边一个绣着青竹的小布袋里,取出一枚散发着微光的玉简,递了过来。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是做了无数次。
从那一天起,问道峰观星台,便成了她们固定的“课堂”。
每日辰时,无论风雨,明月清总能在这里看到那个小小的、月白色的身影。她总是到得极早,有时在温习前日所学,有时在预习新的内容,更多时候,是在白玉地面上写写画画,尝试着自己理解或推演某些阵纹变化。
她们确实是“一同学习”。明月清的师尊,那位明灵峰峰主,每隔几日会亲临,或隔空传下神念,讲解新的阵法知识,布置研习任务。大部分时间,则是她们两人自行琢磨、练习、讨论。
起初,明月清是抱着“陪伴”和“带孩子”的心态。然而很快她便发现,这位年仅五岁的小师妹,在阵法一道上的领悟力与直觉,堪称恐怖。许多晦涩的阵理,她一点就透,甚至能举一反三;复杂的灵纹组合,她看几遍便能大致复刻,并能敏锐地指出其中灵力流转不够圆融之处。她似乎天生就对“规律”与“结构”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但对方并非一味炫技。她学的极其扎实,每一个基础阵纹都要反复勾勒成千上百遍,直到分毫不差,灵力灌注如臂使指。她提出的问题往往直指核心,有时甚至让前来指点的师尊都需沉吟片刻。
而更让明月清触动的是她的“教”。当她遇到不解之处,这位师妹从不藏私,会用自己的方式,尽量清晰地解释。她会用小手指着阵纹,慢慢说:“你看,这里,坤位转向离位时,灵力会有一个很细微的顿挫,如果在这里加一个很小的‘回旋纹’,就像水遇到石头打个转再流走,就会顺畅很多。” 她比喻往往很孩子气,却总能精准地抓住要害。
对方也会认真听她的想法,哪怕有些在当时的侓欲清看来可能很“笨”。有一次,明月清对一个复合阵法的嵌套顺序提出了不同设想,侓欲清蹙着小小的眉头思索了很久,然后眼睛一亮:“你的顺序,启动会慢一丝,但后续变化似乎更稳。我们来试试看。”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便趴在白玉台上,用灵光笔和低阶灵石,一遍遍试验、调整、争论、再试验…直到找到最优解。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星轨之上。
侓欲清话很少,多数时间都在安静地听、看、想、画。但当她专注时,那双沉静的眼眸会亮起惊人的光彩,整个人仿佛在发光。她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笔尾轻轻点着嘴唇,或者若有所思的轻抚下巴。她高兴时,唇角会极轻微地向上弯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明月清总能捕捉到,然后自己的心情也会跟着莫名雀跃起来。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春去秋来,观星台上的白玉被她们的灵光笔反复刻画,留下了无数或成功或失败、最终又被清洁阵法抹去的阵纹痕迹。她们一起辨认过夜空每一颗星辰对应的基础灵纹,一起在暴雨中体会过水行阵法的流动与力量,一起在雪后初晴的清晨,推演过冰系符阵的凝结与爆发…
明月清看着身边的小人儿一点点抽条长高,道童服渐渐合身,简单的发髻变成了更利落的马尾,脸上的婴儿肥缓缓褪去,露出少女清丽绝伦的轮廓。但那份沉静的气质,专注的眼神,以及对阵法的热爱与虔诚,从未改变。
她们之间的关系很奇妙。名义上,侓欲清唤她“师姐”,她叫对方“师妹”。但实际上,在阵法一道上,侓欲清更像是她的“小老师”和“引领者”。而在生活琐事、人情世故上,年长几岁的明月清则自然而然承担起“长姐”般的照顾角色,会记得带她喜欢的、不甜的软糕,会在她沉迷推演忘记时辰时轻声提醒,会在雷雨夜她因年幼有些怕时,主动讲些宗门趣事分散她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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