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玄煞(六才篇)(2/2)
侓欲清听到“大师姐”三字,心中猛地一抽,强压的悲恸几乎决堤,她急声道:“二师兄!我正是要寻大师姐!师尊她…师尊在血魔池…为封印魔尊…陨落了!”
“什么?!”
“师尊?!”
二人如遭五雷轰顶!容影身躯剧震,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失去所有血色,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落曌则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哀嚎,双眼瞬间赤红,周身气血再次不受控制地暴走!
师尊陨落!这个消息,比他们身上的重伤,更令他们痛彻心扉!
然而,巨大的悲痛只持续了一瞬。容影猛地抬头,眼中悲痛化为焚天的杀意与冰冷的决绝!他一把抓起濒临破碎的礼剑,声音如同万载寒冰:“走!去镇魔关!此仇……必报!”
落曌也站直身体,任由伤口崩裂,低吼道:“走!杀光那群魔崽子!为师尊报仇!”
来不及悲伤,来不及疗伤!师尊用命换来的时间,不容浪费!三人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到镇魔关,找到大师姐,杀尽魔物!
没有丝毫犹豫,侓欲清强撑着重伤之躯,与容影、落曌合兵一处,朝着东域镇魔关的方向,开始了亡命奔袭!
这一路,成了真正的血路!
从中域到东域边境,万里之遥,早已沦为战场。魔族大军遍布,关卡重重。三人根本不做任何缠斗,遇小股魔物便以雷霆手段瞬间冲散,遇大队魔军则不惜代价强行突破!容影剑出如龙,招招搏命,礼剑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落曌化身狂兽,拳拳到肉,以伤换伤,浑身浴血;侓欲清则不断抛出符箓,或以残阵阻敌,每一次施法都引得体内魔煞之气翻腾,七窍不断渗血。
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亡命搏杀,三人伤势不断加重,灵力几近枯竭。终于,在即将抵达东域镇魔关外最后一道魔族防线时,容影为了斩灭一头拦截的元婴期魔物,强行催动已到极限的礼剑,施展出超越自身负荷的绝杀一剑!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心碎的碎裂声响起!那柄伴随他数百年的本命剑--礼剑,竟承受不住这连番恶战与主人疯狂透支,从中断裂!
“噗!” 本命法宝被毁,容影遭受致命反噬,一大口蕴含着本源的精血喷出,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从空中坠落,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陷入昏迷!
“二师兄!” 侓欲清立刻不顾一切地冲上前,祭出身上最后几面护身阵盘,挡住蜂拥而上的魔物,将容影护住。但她自己也是强弩之末,阵盘在魔物冲击下光芒狂闪,瞬间布满裂痕,随即“砰”的一声,彻底碎裂!她也受到反震,跌倒在地,再难起身。
“师妹!师兄!跟你们拼了!” 落曌见状,双目赤红如血,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她体内那稀薄的巴蛇血脉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燃烧!身形猛地膨胀一圈,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鳞片纹路,气息狂暴攀升,但代价是经脉飞速的出现裂痕!她一把抓起昏迷的容影,另一只手扛起几乎失去意识的侓欲清,如同一个人形凶器,朝着近在眼前的镇魔关防线,发起了最后的、自杀式的冲锋!
她硬抗了无数法术、利爪的攻击,背后血肉模糊,却凭着燃烧血脉换来的短暂力量,如同一颗血色流星,悍然撞穿了魔族最后一道防线,重重地砸在了镇魔关那布满伤痕、却依旧巍峨的城墙之下!
“开…开门…大师姐…宗主…” 落曌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喊出几个字,便眼前一黑,带着容影和侓欲清,一同昏死过去。
城墙上的守军认出他们,慌忙打开阵法缺口,将三人救入关内。
一阵匆忙的救治与询问后,幸存的清妄宗弟子根据落曌昏迷前的呓语,抬着三位重伤濒死的同门,找到了位于关内深处、一处被重重阵法保护的幽深洞穴入口。据说,大师兄向映星与宗主,正在此洞内,商议绝密之事。
洞口,两名化神期的长老守卫面色凝重,看到被抬来的、几乎感觉不到生机的三人,尤其是感受到侓欲清身上那冲天煞气与容影本命剑断的反噬之伤时,脸色骤变。
“快!抬进去!禀报宗主和向师侄!”
镇魔关内,幽深洞穴之中。此地灵气氤氲,却被一股沉重如山的悲壮与决绝氛围笼罩。流鹿和向映星相对而坐,中间悬浮着一幅巨大的、由光纹勾勒出的镇魔关外万里疆域图,其上魔气标记猩红刺眼,局势危如累卵。
流鹿面容清瘦,此刻眉宇间却深锁着化不开的疲惫与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她正以神念向向映星传授着一段极其古老、晦涩、且充满不祥气息的法诀,内容关乎神魂燃烧、道果献祭、与天地同契以镇封绝世魔头的禁忌秘法。她带向映星来此绝地,并非仅仅督战,更深层的用意,便是若事不可为,她将效仿先贤,以身祭关。而向映星,便是这牺牲之法的传承者与护道人,确保此法不因她之死而断绝,以应对千年后可能的魔劫再临。
向映星静默聆听,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唯有眼底深处那抹沉重,揭示着她内心承受的惊涛骇浪。也深知流鹿托付之重,亦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与弟子惊慌的禀报。紧接着,三名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身影被急速抬了进来!
“宗主!向师姐!容师兄他们……” 抬送弟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流鹿与向映星霍然起身!
“怎会如此?!” 流鹿脸色剧变,一个闪身便来到三人身边,神识扫过,心顿时沉入谷底!容影本命剑断,心脉受损,神魂震荡;落曌燃烧血脉,元气大伤,经脉濒临崩溃;最棘手的是侓欲清,强行提升的化神境界本就虚浮,又连番恶战、煞气反噬、心神重创,已是五内俱焚、道基动摇之象!
“快!取九转还魂丹!万年石乳!” 流鹿再无暇他顾,立刻盘膝坐下,双手幻化出无数玄奥印诀,精纯磅礴如海的化神巅峰灵力,混合着珍贵的本命元气,毫无保留地渡入三人体内,尤其是伤势最重的侓欲清身上!温和而强大的生机之力,如春风化雨,强行稳住他们溃散的气息,修复着破碎的经脉。
向映星亦立刻上前,辅助宗主,以自身精纯灵力疏导药力,护住三人心脉,眼神凝重地扫过侓欲清周身那凝而不散的凶戾煞气,眉头紧锁。
在流鹿的全力救治下,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伤势最“轻”、心神冲击最大的侓欲清,睫毛颤动,率先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口中便发出破碎的、带着泣音的嘶喊:“师尊…不…不要!”
待看清眼前是宗主与大师姐,她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巨大的悲痛与急迫淹没了她!她猛地抓住向映星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立刻不顾身子,起身跪了下去,泪水瞬间决堤,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大师姐!师父…师父她……在血魔池…为封印那魔尊…以身祭阵……陨落了!”
最后三个字,她用尽了全身力气,仿佛耗尽了所有生机,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鲜血自嘴角不断溢出。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流鹿正在输送灵力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那双总是蕴含着智慧与沉稳的眼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空洞。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向映星周身的气息也是微微一滞,但她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只是扶住侓欲清的手臂微微收紧,眼底深处,那片一直平静的深海,终于掀起了滔天巨浪,卷动着无尽的痛楚与冰冷。
洞穴内,只有侓欲清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和道歉声,和容影与落曌微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流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她闭上了眼睛,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岁。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几乎要将她自己吞噬的愧疚、懊悔与自责!
她的师侄……竟先走了一步。用自己的命,填了东域的窟窿,为人族争得了喘息之机。而她流鹿,却还在这里…谋划着下一次的牺牲。师侄的陨落,意味着此次大战的威胁暂时解除,也意味着…她的目光看向跪着道歉的人。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足以将人逼疯的负面情绪,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师侄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在她个人的情绪里。
她看向向映星,向映星此刻也反应了过来,立刻蹲下身,静静地看着对方。她没有立刻阻止师妹下跪,也没有出言安慰,只是任由师妹将积压的悲痛与自责宣泄出来。她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痛失师长的悲,有对师妹境遇的怜,更有对当前危局的沉重。
待侓欲清的哭声稍歇,只剩下压抑的、破碎的抽噎时,向映星才缓缓伸出手,没有去扶对方,而是轻轻落在她不断颤抖的、冰凉的手背上。她的手掌温暖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欲清,”向映星心疼的唤了低着头不愿看她的孩子,声音低沉而温和,“抬起头,看着我。”
侓欲清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对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责怪,没有失望,只有深不见底的理解与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师尊之路,是她自己的选择。”向映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侓欲清的心上,“她选择守护东域,选择封印魔尊,也选择…将这一切,托付于你。”
她微微用力,握紧了侓欲清冰冷的手:“你的自责,你的悲痛,我明白。但师尊若在,绝不愿你如此。她拼却性命,换来的不是你的愧疚,而是时间,是希望,是让你…继续走下去的责任。”
她看着师妹眼中重新积聚的泪水,轻轻叹了口气,终是不再忍耐,伸出双臂,将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师妹,轻轻地拥入了怀中。
侓欲清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软了下来,将脸深深埋进大师姐的衣襟上,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出来,发出绝望而委屈的呜咽。泪水迅速浸湿了向映星青衫的前襟。
向映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一只手轻缓地、有节奏地拍着对方的后背,如同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她能感受到怀中身躯的冰冷与颤抖,能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痛苦与无助。
良久,侓欲清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松弛下来。向映星温暖的怀抱和沉稳的心跳,像是一座避风港,暂时隔绝了外界的血腥与残酷,让她近乎崩溃的心神,找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哭出来,会好些。”向映星这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记住,眼泪洗不尽血仇,也换不回师尊。我们能做的,是拿起她放下的担子,守住他想守住的东西。”
她轻轻松开对方,扶着侓欲清重新坐好,用袖角细细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与血污,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二师弟与三师妹需要时间恢复,关外局势瞬息万变。”向映星的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深邃,“欲清,你也需要尽快稳住伤势,平复心境。接下来的路,我们需并肩而行。”
侓欲清红着眼眶,看着大师姐眼中的温柔,感受着对方话语中的信任与期许,心中的滔天巨浪,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化为一种带着刺痛的清醒与决意。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咽,沙哑道:“我明白…大师姐。我会…尽快好起来。”
向映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她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欲清,莫要哭了,一切,有我。对不起啊…之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侓欲清似乎没想到师姐会给她道歉,有些惶恐的同时又感到不解,但是她的话并没有来得及问出口。
“映星,” 流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先…稳定战场。叫荷禾从西域撤离,回来救人。” 她指了指昏迷的容影与落曌,又将一枚温养神魂的丹药塞入侓欲清手中。
“是,宗主。” 向映星沉声应道,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她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