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威逼利诱（六才篇）（2/2）

她不懂什么灭门惨祸，不懂什么江湖恩怨，她只是凭着孩童最纯粹的直觉，觉得这个人很可怜，像那片找不到家的叶子，而青城山，应该是一处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

顾青低头，看着小弟子那双不染尘埃、充满恳求的眼睛，再看向那个浑身戒备、命运多舛的容家遗孤，沉默了片刻。庭院里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微响。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流鹿师叔，这个人我要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尊的二弟子。”

她复又看向小映星，目光深沉：“映星，你既开口留他，便要记得，同门如手足，日后需相互扶持。你为大师姐，应当起好带头作用，也应当管教好师弟。”

小映星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然后看向那个男孩，露出一个怯生生却充满善意的笑容。

那男孩空洞的眼神，在向映星的笑容和顾青那句“这个人我要了”的话语中，微微波动了一下，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分。他依旧没有哭，目光转向那片被吹到他身旁的树叶上，他现在确实很像，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但是之后向映星就笑不出来了，这个刚刚拜师的师弟未免也勤奋了吧！天不亮就起来跟着顾青，问就是要练剑回去复仇，顾青说他心性过于浮躁、杀气过重不愿给功法，他就自己找了根木棍每天挥舞。

而她则是因为答应了师父要起带头作用，跟着天不亮一起起来看书，还时不时被这个师弟下战书，弄的她短短两个月脸上的婴儿肥都褪去不少。

“我说二师弟啊…师父是为我们着想，要不你先打坐静心，等过个两三年师父自然会传功于你。”向映星拍了拍容影因为动作不对扭到的肩膀，顺便用灵力给人轻轻缓解。

容影背对着池水而立，身形单薄却绷得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他紧握着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是几乎要焚毁一切的赤红，声音嘶哑，带着不符合年龄的狠绝：“我等不了！三年？五年？我一天都等不下去！每夜合眼，都是火光，都是血！你让我如何静心？！”

他面前，是只年长他两岁、身形也只比他高半头的大师姐向映星。向映星眉头紧锁，秀气的脸上满是忧色，她试图按住师弟剧烈颤抖的肩膀，语气带着近乎恳求的劝慰：“师弟，我知你心中痛楚。可师尊说过，你戾气太盛，心脉受损，若强行修炼高深功法，非但无法复仇，反而会走火入魔，经脉尽断！仇要报，但不是这样报！你需先养好身子，稳住心神…”

“稳住心神？！”容影猛地甩开她的手，像一头被困的幼兽，发出低吼，“死的不是你全家！你让我如何稳？！向映星，你不是我，你根本不懂！时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我怕…我怕仇人逍遥法外，我怕岁月磨钝了我的恨意！我必须尽快变强，强到足以手刃仇寇！”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却又被强行压下，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冷汗沾湿了他额前散落的发丝，更添几分狼狈与悲凉。

向映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是被狠狠揪住。她想起师叔将容易带回那日，这个少年也是这般，浑身是伤，眼神空洞，唯有恨意支撑着他没有倒下。她深吸一口气，放缓了声音，试图用道理说服他：“师弟，你可知师尊为何让你每日抄写清心诀，修习最基础的吐纳？正是为了化去你心中戾火，为你日后修行打下坚实根基。磨刀不误砍柴工，若刀未磨利便去劈砍，只会崩了刃口！你如今急躁，正是仇家最愿看到的！他们巴不得你自毁前程！”

“前程？”容影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容家满门俱灭，我还要什么前程？！我活着，只为报仇！若不能报仇，这副残躯，留着何用？！”他猛地转身，指向黑沉沉的山下，声音凄厉，“你听听！这山下的风里，有没有我族人的哀嚎？！你让我如何装作无事，在此清修？！”

向映星沉默了，她看着师弟被仇恨灼烧得几乎扭曲的侧脸，知道任何关于“长远”、“根基”的道理，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忽然上前一步，不再试图讲理，而是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一字一句道：

“二师弟，看着我。”

容影下意识地回头。

向映星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能穿透他眼中浓重的恨意：“我向映星在此立誓，你的仇，便是我的仇。待你根基稳固，功法有成之日，我必陪你一同下山，血债血偿！但在此之前，你若因急于求成而有何不测，我…我如何向师尊交代？又如何对得起你叫我的那声大师姐？”

她伸出手，不是按住，而是紧紧握住了容影冰冷颤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信我一次，也信师尊一次。给我们…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好吗？”

夜风吹过池面，泛起涟漪，搅碎了星光，也仿佛暂时吹散了少年周身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暴戾。容影怔怔地看着向映星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与真诚，那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微微晃了一下，紧握的拳头，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大师姐…我信你。”滚烫的眼泪肆无忌惮的砸落在冰冷的青石上，复仇的火焰被强行压下，等待着真正燃烧的那一天。那句“我陪你”，如同一颗种子，悄然落在了布满裂痕的心田上。

屋顶一道玄色身影悄然离去，没有惊动底下的两人。

“哎呀呀~小朋友就是好哄~这就肯老老实实的待着了~”流鹿看着从外边进来的顾青，手戳着卷轴，故意将卷轴弄到地上。

顾青弯腰将卷轴捡起，然后又扔给流鹿，淡淡的说了句，“他装的，你看得出来不是吗？”

“唉~所以说嘛~你应该早点让我的小星星学你的那套观象…那现在怎么办呢？小顾~”流鹿接过卷轴，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看似商量的语气，实则桌面已经承受不住她的力气，已然有了几个洞。

“他想要便给他，这是映星选的师弟，我相信映星。”顾青抬手推演，这个决定确实会让两个弟子受点轻伤，但是也正好可以让她的两位弟子悟到点东西，不算亏。

……

“大师姐…师尊没有教导你剑术吗？”容影跟着向映星抄了十遍清心诀终于是忍不下去了，他以为他都那样了，这位师姐也应该告诉他平日里她们在学什么了。

谁知道向映星带着他就是抄书，他不需要这种没用的！

“嗯…有，清妄剑法，但是我也只能舞一套下来，并没有多大的威力。”向映星撑着脑袋想，她原本不想说的，但是容影的眼神可怜巴巴的。

“师姐给我演示一下可以吗？我就看看…求求你了，大师姐。”容影眸光微动，当即就眨着眼睛看向向映星。

他本就有种阴柔美，如今这样更是有种破碎的可怜。向映星思索再三觉得舞一遍也能接受，便点头同意了，总不能容影真看一遍就学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