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我离不开你(1/2)
在药香与血腥气中时间变的格外漫长,阳光跳进窗中,将槐安跪坐在榻边的影子拉长,投在侓欲清背上的伤口上。
侓欲清趴在榻上半睁着眼,似乎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槐安望着对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连呼吸都放的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安宁。
她先是用温水浸湿了干净的软布,动作轻柔得如同擦拭稀世珍宝,一点点拭去侓欲清脸上、颈间干涸的血污和冷汗。指尖偶尔触碰到对方冰凉的皮肤,都会激起仿佛忍不住般一阵细微的颤抖。每擦一下,她心中的悔恨与酸楚就深一分。那些焦黑的伤口、破碎的道袍下狰狞的皮肉,无不在提醒她,这一切是因何而起。
擦拭干净后,槐安拿起玉露膏,用指腹蘸取少许。药膏碧绿莹润,触手生凉。她屏住呼吸,将药膏极其小心地涂抹在那些其余细小的伤口上。她的动作慢到了极致,生怕弄疼了对方,哪怕是对方已然有些失去意识将进入昏睡中。当指尖感受到那破损皮肤下微弱的脉搏跳动时,她的眼眶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泛红。
“莫要哭,槐安…”侓欲清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强撑着身子跪坐起来,伸手想要将人拉入怀中抱着。
“师父!当心身子!”槐安看到侓欲清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伤口坐起来,生怕伤口再次撕裂连忙上去扶着。
“这点小伤,睡一觉…便好了。”侓欲清语气中带着些许不以为意的轻松,见槐安主动到她身旁,便也不客气的半靠过去。
槐安听闻更是心疼,当初玄水伶的事紫雷九十九道也不过是去紫霄峰的雷阵中受罚,可侓欲清可是去的是斩孽台受罚。
斩孽台的紫雷一道金丹期修士便会丹破人亡,五道更是重伤元婴期修士,经脉受损、元婴碎裂。她的师父不过化神期,却受了三十四道。
如今这人靠在她身上还像羽毛一样轻,她都没有将人养好,就让人受伤了。怎能不难过、不自责?
侓欲清说完就带着槐安侧躺下,她仿佛真的倦极了,不再有任何动静,只有微弱却平稳的呼吸显示她还活着。那只抱着槐安的手,也并未收回,就那样虚虚的搭着,传递这一点微薄的凉意,和一种无声的占有。
这张脸,褪去了平日的温和,也敛去了强撑的倔强与痛楚,在睡梦中显得无措,甚至有些脆弱。苍白的肤色在日光下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弱地搏动。长睫如同栖息的黑蝶,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
槐安的心像是被泡在温热的泉水里,又酸又胀。她的目光细细描摹过侓欲清的眉骨、鼻梁、最后落在那失了血色、微微干裂的唇上。
侓欲清。
这三个字,如同沉寂千年的古琴被拨动了最细的一根弦,在她心底无声地震颤开来。
侓。 为皇姓,典籍有载:“侓氏御宇二百载,轻徭薄赋,刑措不用者四十余年。夜户不闭,路遗不拾,耄耋击壤于道,不知帝力。”。是侓欲清的一生,似乎都在践行这个字,那种与修仙界弱肉强食格格不入的、近乎迂腐的坚持--对规矩的敬畏、对弱者的回护、甚至是对“道理”本身那种不容玷污的执着--非凭空而来。
欲清。 欲要澄清,心境明澈。侓欲清给人的感觉,也的确如古井寒潭,清澈见底,从无杂念。可那潭水深处,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与执念。那“欲清”之下,是否也压抑着不曾言说的“欲”?对她这个徒儿,那超越了师徒伦常的、不容于世的牵绊,是否就是她此生唯一无法“澄清”的浊流?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咒,箍住了她光风霁月的一生,也预示了她终究无法清平一生,会为天下苍生赴死,亦会为一人触碰规矩的边界。
槐安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侓欲清脸颊时倏然停住,改为极轻地拂开一缕沾在她额角的汗湿白发。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她看着她的师父沉静的睡颜,心头百感交集。是敬,是畏,是深入骨髓的心疼,是焚心蚀骨的悔恨,还有一种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而汹涌的情感。她想起对方数次挡在自己身前时的决绝,想起对方为护她硬挡天雷时的平静,想起对方方才醒来,还强撑着安慰她的那个不成形的笑容。
这一切,皆因她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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