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吾妻槐安(2/2)
然后,槐安看见,她的师父极其缓慢地、用尽力气般,抬起了头。
散乱沾血的青丝下,那张脸苍白得透明,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可她的眼睛,依旧是温润的,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像月下静默的深潭,清晰地映出她红着眼的影子。
侓欲清看着槐安,扯动渗血的唇角,竟是对她,极轻、极温柔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侓欲清的声音很轻,带着受创后的沙哑与气弱,却一字一字,清晰地传入槐安耳中,也敲进她心里:
“看吧…”
她微微喘息了一下,仿佛积蓄着最后一点力气,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为师…没骗你…”
“很快…就来接你…回去了。”
话音落下,侓欲清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尽管身形依旧不稳,如同狂风中的残竹,道袍褴褛,血迹斑斑,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气,连呼吸都浅的几乎无法察觉。
但她确实是站着的。
她伸出手,却看到了自己掌心的灰与血迹有些无奈的又放了下去,“为师身上有些脏,不能为你拭泪,所以莫要哭了…跟我回家吧,槐安。”
槐安慌忙上去扶住对方,尽可能的避免碰到对方身上的伤,可她如此小心。侓欲清却好像不怎么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口,见她靠过来也只是无奈的又说了声“脏。”
落曌和酒歌看侓欲清受罚时一开始还没当回事,毕竟怎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真没想到向映星罚起来是一点没留情面,锁了灵力再罚,全靠身体硬撑。
等结束了想靠过去,但槐安太快了,现在弄的她们上去也不是,不上去又怕真伤到根基。
“天雷之刑已毕,宗门法度无欠。”顾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比平日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沓与回护,“此间事了,都散了吧。”
她向前迈出一步,并未靠近侓欲清,只是袖袍微动,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灵力已悄然拂出,并非搀扶,更像是一道无形的凭依,稳住了侓欲清摇摇欲坠的身子。
随即,顾青转向槐安,目光沉静:“带你师父,回青竹峰。”
槐安有些迟疑,这个状态回青竹峰?怕不是要流血流死?
“即刻动身。”顾青打断了他的迟疑,语气加重,带着催促之意,“映星的话你应当还没忘。”
侓欲清微微侧过头,看了槐安一眼,那眼神依旧带着强撑的平静,甚至对她极轻、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仿佛在安抚她。
槐安咬牙,终于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狰狞的伤口,用尽毕生最轻柔的力道,半扶半抱地撑住对方几乎虚脱的身体。触手之处,一片冰凉,还能感受到肌肉因剧痛而无法抑制的细微痉挛。
“师祖…”槐安哑声开口,还想说什么。
顾青却已背过身去,只留下一个挺拔而孤直的背影,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终结话题的决断:“速去。余事,自有吾等处置。”
不再多言,槐安搀着侓欲清,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离开这片充满着血腥味的斩孽台。
一直等到二人走远,顾青才着急忙慌的唤出灵蝶,“呵呵呵!快去!快去看看欲清的伤!!!哎呦!你大师姐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虽说违了门规但罚的也太重了吧!”
荷禾原本就已经接到向映星的传音让她去青竹峰候着了,前脚刚到青竹峰,后脚又收到顾青的灵蝶,听完之后她疑惑了。
向映星给她说的是她想装装样子,弄的紫雷威力大,但是没有封人灵力,没想到四师姐硬生生卸了灵力往天雷上撞。
怎么到师父这里又变成大师姐不怜香惜玉罚重了?
等到槐安将人扶进竹院里,一道身影已然立在门前,张扬的服饰不似寻常医者,原本那人沉静的神情在目光接触到侓欲清时也瞬间慌了。
“六师叔?您怎么?”槐安见到荷禾有些惊讶,毕竟大师伯都已经下了那样的令,真要治的话,搞不好荷禾也要受罚。
“大师姐传音于我,说你们即刻便回。”荷禾言简意赅,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她说话的同时,修长的手指已精准地搭上了侓欲清垂落一侧的手腕,指尖灵光微闪,探查着那紊乱脆弱至极的脉息。
槐安闻言,心头猛地一松,随即又是一酸。大师伯……原来大师伯并非全然无情,那天雷落下时,便已传音让六师叔在此接应。
“先别说话,凝心。”荷禾对侓欲清低语一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显然侓欲清体内的伤势比她预想的更为沉重。她另一只手已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沁人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连周遭的灵气都似乎活跃了几分。
“扶她进去,平躺。”她语气不容置疑,已侧身让开道路,目光扫过竹舍内间那张铺着干净软褥的床榻,显然一切早已准备妥当。
“你先在外边等一下吧。”荷禾将东西一一摆放在榻上,各种药品与灵丹散发出的灵气,几乎将整个内室淹没。
她指尖萦绕着灵气,正要落到侓欲清背上那道焦黑伤口时,一只冰凉、颤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荷禾动作一顿,不解的看向榻上之人。
“不必…”侓欲清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
“什么?那怎么行?师姐你莫要乱动!”荷禾眉头骤然紧锁,语气带着罕见的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