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烈狱(1/2)
火光冲天,映红了灰河上游的夜空。
休奔行在雨中,足下踏碎积水,每一步都像在撕裂命运的茧壳。她能听见前方传来的惨叫、锁链拖地的刺耳声,还有律猎们冰冷的号令:“搜!阿阮必须活捉,她掌心的枪纹是‘逆命种’核心,天道点名要的祭品!”
“祭品?”休冷笑,掌心枪纹灼烫如烙铁,“他们永远不懂,点燃火种的人,从来不是为了被供奉。”
她跃上残破的石桥,只见桥下废墟中,十余名铁甲律猎将一名少女围在中央。那少女赤足立于火堆之间,发如墨瀑,眼若寒星,左掌朝天,右掌染血——掌心一道银色枪纹,正缓缓绽放成莲。
是阿阮。
她背靠断碑,碑上残刻着一行小字:“**逆命者,死不立契。**”
“阿阮!”休大喝一声,纵身跃下。
律猎首领回头,狞笑:“又来一个逆命种?正好,一并炼了,凑成双生律核!”
刀光起,血溅三尺。
休未拔剑,只以掌迎击。枪纹爆发,掌心裂开,那截断枪残片——第二枚逆命钉——化作流光射出,贯穿三名律猎咽喉。她落地翻滚,顺势抓起一杆长枪,枪尖一挑,将扑向阿阮的律猎挑飞。
“你……”阿阮喘息着,目光落在休掌心,“你的枪纹……和我一样。”
“不。”休抹去嘴角血迹,冷笑,“我的更老。”
阿阮一怔。
休已冲上前,枪影如龙,与律猎战作一团。她招式狠辣,毫无章法,却每一击都直指命门——这是在灰河集街头用命换来的经验。而阿阮不同,她的枪纹燃起时,竟有律动随其呼吸起伏,仿佛天地在为她调息。
“你在……引动命河?”休惊觉。
阿阮点头:“我每夜在忘川边唱歌,它就回应我。”
休心头一震。她终于明白——阿阮不是偶然觉醒,她是被**第九世邓灵儿亲自种下的火种**,只为在第十世点燃“休”的火焰。
“所以,”阿阮忽然笑了,眼中有火光跃动,“你就是‘休’?”
“我不知道我是谁。”休挥枪格挡,肩头被划出一道血痕,“我只知道,我不想再看见有人死得像条狗。”
“那就——”阿阮猛然抬掌,枪纹全开,火光自她掌心喷涌,席卷全场,“**一起烧了这狗娘养的律法!**”
轰——!
银焰冲天,命河倒流。
两道枪纹在空中交汇,刹那间,天地失声。雨停了,火凝了,连律猎的铁甲都开始龟裂。一道无形的波纹自两人掌心扩散,直抵三界命河深处。
**律动紊乱了。**
远在天边的律宗大殿,九盏魂灯齐齐震颤,中央青铜鼎上,“休”字血光暴涨,几乎裂鼎。
“不可能!”一名白袍老者跪地颤抖,“双逆命种共鸣……命河要反噬了!”
而更深的地下,那具枯骨心口的锈钉——**第一枚逆命钉**——终于彻底苏醒,微微颤动,发出只有休能听见的低语:
“归来……主上。”
休与阿阮同时抬头,望向彼此。
她们掌心的枪纹,竟开始**融合**。
银色纹路交织成一朵双生莲,莲心处,浮现出一行血字:
**“逆命九钉,归主之刻。”**
“这是……什么?”阿阮喘息。
休却笑了,笑中带泪:“是我们九世轮回的……**回家路**。”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自天而降。
一名身着金纹律袍的男子踏空而至,手中执一卷玉册,上书“天律”二字。他目光扫过休与阿阮,声音如雷:
“双逆命种现世,触犯天律第七条——**私通命河,图谋逆天**。即刻起,剥夺命格,押赴律坛,炼为律核。”
“律宗大执律?”阿阮脸色惨白。
休却上前一步,挡在她前,枪尖直指金袍男子:“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谈‘天律’?”
“我是谁?”男子冷笑,“我是奉天道之命,**终结逆天者的人**。”
他展开玉册,念出第一句:
“邓灵儿,第一世,逆天罪,判——魂灭。”
“邓灵儿,第三世,逆天罪,判——身碎。”
“邓灵儿,第九世,逆天罪,判——神陨。”
“而你,第十世,名为‘休’,罪名加等——**因你,是逆天之源**。”
休听着,掌心枪纹剧烈跳动,仿佛在回应每一句判词。她忽然大笑:“你念了九世,可你知不知道,第九世临死前说了什么?”
男子皱眉:“什么?”
休抬眼,目光如刀:
“ **‘第十世,我不想再逆天了。’** ”
“可她还是来了。”阿阮接话,站到休身侧,“因为她知道——若她不逆,谁来替我们,说一声‘休’?”
金袍男子脸色骤变:“狂妄!今日便让你们见识——**天律之威**!”
他挥册,天地变色。
一道金色锁链自玉册中射出,直锁休命门。
休欲避,却觉魂魄一滞——那锁链,竟缠住了她的**轮回印**。
“不好!”阿阮惊呼,“他锁了你的前世!”
休咬牙,掌心枪纹燃烧至极致,却仍被锁链寸寸收紧。她能感觉,九世记忆正在被抽离,仿佛又要坠入那无尽轮回的深渊。
就在此刻——
“**住手。**”
一声轻语,如风过耳。
金袍男子动作一滞,玉册微颤。
一道青影自雨中走来,步履缓慢,却每一步都让天地沉寂。
是秦无道。
他未持兵,未展律瞳,只静静立于雨中,望着金袍男子:“天律第七条,可有‘休’字?”
男子皱眉:“什么?”
“天律第七条,”秦无道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银光,“写的是‘私通命河’,不是‘逆天’。你以私权加罪,越界了。”
“你……你是守律者秦无道?”男子色变,“你已非律宗之人,无权干涉!”
“我无权?”秦无道抬手,取出那枚骨牌,轻轻一吹。
骨牌飞起,在空中化作一道银光,竟将金色锁链斩断。
休跌跪在地,大口喘息。
秦无道望向她,目光复杂,最终只化作一句:
“别死。我还……在等一个人。”
他转身,望向金袍男子:“带话给天道——**休,我保了。**”
“你敢逆天?”男子怒吼。
“我不是逆天。”秦无道眼中有银光流转,仿佛看见了九世轮回的尽头,“我是——**守休之人**。”
雨,又下了。
金袍男子终是退去,玉册收起,只留下一句冷语:
“秦无道,你终将为今日之言,付出遗忘的代价。”
休望着秦无道的背影,掌心枪纹微微发烫。她忽然想起第九世的画面——秦无道站在承劫碑前,亲手刻下“休”字,低语:“若你终将归来,我愿以遗忘为誓,守你归途。”
她终于明白——
**他不是在等一个名字。**
**他在等一个,能让他记起一切的人。**
而此刻,阿阮忽然抓住休的手,掌心枪纹与她相贴,低语道:
“我看见了……第一枚逆命钉,在忘川深处。它说——‘主上,该回家了’。”
休点头,望向远方灰河尽头。
“走,”她站起身,枪在手,眼有火,“去拿回我的第一世。”
北境,雪落如灰。
休行于荒原,逆命枪横于臂,五枚逆命钉在掌心沉眠。她已三月未眠,只为躲避天道耳目,可每夜闭眼,皆见渔女残魂在火中低语:“告诉秦无道……我不悔。”
她不知那“不悔”是何意,只知,秦无道若再寻来,她必杀他。
可她杀的,究竟是敌人,还是……守她九世的人?
风雪中,忽闻钟声。
一座孤城立于雪原,城门无匾,唯有一行血字:“**休者,入城即死。**”
休冷笑,踏步而入。
城中无民,唯有一少女立于钟下。
她着素衣,发如雪,掌心无枪纹,却有“悔钉”浮于手背,钉头朝天,寒光如泪。
“你来了。”少女轻语。
“你是谁?”休问。
“我是你。”少女抬眸,“第十世邓灵儿,名为‘休’,却非你一人。”
她抬手,悔钉轻颤:“我以九世之悔,重铸此身。我非逆天者,我是——**赎罪者**。”
休冷笑:“赎罪?赎谁的罪?天道的?还是你的?”
“赎你的。”少女缓步上前,“你九世逆天,杀戮无算。你说要救苍生,可你救的,不过是你的执念。你焚律,杀律猎,可你知不知,他们也有妻儿?也有父母?你焚尽一切,却从未想过——**谁来赎你?**”
休掌心枪纹骤亮:“我不需人赎。我只知,若我不逆,无人敢言‘休’。”
“可若我来,不是为逆,是为——**止**。”少女抬手,悔钉离掌,悬于空中,“我愿以‘休’之名,立新律:不杀,不焚,不逆,只守。”
“守?”休怒极反笑,“你守什么?守天道的狗律?守律猎的锁链?守那些把人钉在墙上、说‘你死得像条狗’的规矩?”
“我守的,是命。”少女声音轻却如刃,“是你九世焚尽后,还愿活着的人。”
风雪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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