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欺诈(1/2)
边陲城头,晨光破云。
城楼残破,石缝间钻出嫩绿新芽,仿佛在舔舐千年血渍。城门匾额已换,旧日“镇北关”三字被利刃削去,新刻的“承劫”二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硬气。
城楼下,一老一少驻足。
老者拄拐,眼窝深陷,左臂空荡,是当年破城战中被归墟傀儡撕去的。他抬头望着那二字,喃喃:“真换了……真换了啊。”
少年不解:“爷爷,这俩字有啥讲究?不就是块破匾?”
老者没答,只从怀中摸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刻“破城军·陈二狗”。他摩挲着,忽然笑了:“讲究?有啊——这俩字,是拿八万人的命换的。”
他抬头,望向城头那道修长身影:“看见没?那小子,叫秦无道。当年,我们全靠他活着冲出命轮中枢。”
少年顺着望去,只见秦无道立于城楼,一袭黑袍猎猎,肩后斜插弑天枪,枪尖朝天,似在挑衅苍穹。
“他就是承劫者?”少年惊。
“不。”老者摇头,“他是**养天人**。他养的,不是自己,是咱们这些不配修道的贱命。”
话音未落,天边忽有金光裂空,一道碑影自九霄坠落,直插城外荒原。
轰——!
地动山摇,碑体半截入土,上书“第二碑”三字,碑面浮现密密麻麻的名字——正是八万破城军中已觉醒劫纹者。
“又一块碑现世了。”秦无道低语,抬手一招,碑上光点飞出,没入他心口。
刹那,他脸色一白,唇角溢血。
“每觉醒一人,你便折十年寿。”邓灵儿不知何时出现,肩伤未愈,银发仅及肩头,却已重新束起,一杆长枪负于身后,枪身铭文流转:“**守律者,非赦者。**”
秦无道擦去血迹,笑:“值得。他们值得活第二世。”
“可你不值得死。”她盯着他,“八万人的命,不该压在你一人肩上。”
“那压在哪?”他反问,“压在你心口那道裂痕上?还是压在邓超超那句‘保他’的指令上?”
邓灵儿沉默。
她知道,他早已发现——她每夜子时,都会在城外布阵,以自身精血祭炼“逆命阵”,试图将天规残念永封。
“你若再祭,我便毁阵。”秦无道淡淡道。
“你拦不住我。”她转身,“新天规需守者,而守者,必须纯粹。”
“纯粹?”他冷笑,“你当年为我堕幽冥,为我破命轮,为我扛弑天劫——现在告诉我,你要纯粹?”
他一步上前,扣住她手腕:“灵儿,你忘了边陲城外,你说的话。”
她眼底微颤。
“你说——‘我邓灵儿的枪,只护一人。’”
“现在,换我来说——”他直视她,“**我秦无道的命,只护一人。**”
“**你若死,我便——重启命轮。**”
邓灵儿猛地抽手,肩伤裂开,血染衣襟。
她后退三步,抬枪指向他:“承劫者,不得干政。”
“守律者,不得私情。”
“从今日起,你我——各执一规。”
她腾空而起,枪影破空,直指第二碑,低喝:“觉醒者,随我入九域,清剿残余天规走狗!”
八万光点从碑中升腾,化作大军虚影,随她远去。
秦无道立于原地,望着她背影,轻语:“哥,你说养天不易……可你不告诉我,养一个人,更难。”
他低头,掌心浮现一枚残片——正是第一碑核心碎片,其上,一道微弱的意识波动正缓缓复苏:
“……无道……灵儿……我回来了……”
“但这次……我可能是——你们的敌人。”
白夜跪在青铜祭坛上,舌底渗血。
烙印在舌根的“伪言印”正灼烧他的经脉,像有千万根火针在体内穿行。祭坛四周,十二位白袍祭司闭目诵经,声浪如潮:“真言即罪,伪言即道。子承父业,欺世继统。”
“白夜,”主祭司睁开眼,瞳孔中浮现出古老的符文,“你可愿以谎为食,以伪为道,永世背负‘王之欺诈’?”
白夜抬头,嘴角扬起,血丝从唇角滑落:“我愿。”
——**轰!**
天穹裂开一道金缝,世界之眼睁开一线。
祭坛震动,地面浮现出巨大的符阵,中央正是那本传说中的《伪经》——书页空白,唯待“欺诈之王”以血书写第一句谎言。
白夜伸手,指尖触书。
刹那间,记忆倒流。
他看见七岁那年,父亲白昼站在同一祭坛上,对世界宣告:“我,白昼,从未说谎。”
下一瞬,父亲化作灰烬,连魂魄都被“真言之罚”焚尽。
而他,被秘密调包,藏于地窖十年,只因那句遗言:“**我的孩子,将说尽世间所有谎言。**”
“我准备好了。”白夜低语,咬破舌尖,将血滴入《伪经》。
书页浮现第一行字:
“我叫白夜,我从不说真话。”
——**轰隆!**
天穹金缝闭合,世界之眼退去。
祭坛崩裂,十二祭司齐齐跪倒:“**欺诈之王,归来!**”
白夜站起,舌上烙印由红转黑,体内力量如江河奔涌。他望向远方天际,轻声道:“父亲,你说谎了。你说你从未说谎——那才是你一生最大的欺诈。”
他抬手,取出一枚残破的面具——谎面具,仅剩半边。
戴上的瞬间,他的容貌扭曲,化作一名陌生老者,连气息、记忆、甚至灵魂波动,都与真正的“天机阁长老”一模一样。
“第一站,”他低语,“天机阁。我要让他们相信——我,是来汇报‘欺诈之王已死’的。”
他迈步走出祭坛,身后,祭坛自行坍塌,化作飞灰。
而无人看见,那本《伪经》的第二页,悄然浮现一行小字:
“当你说服世界,连你自己也相信谎言时——你,便不再是“你”。”
灰雨又落了。
边陲城外,荒草连天,残碑林立。每一座碑上都刻着一个名字,碑底渗出黑血,顺着地缝流入地下大阵——那是秦无道以八万破城军命魂布下的“承劫阵”,用以护佑觉醒者。
一名疯癫老者蹲在碑林中央,披着破旧道袍,手持半截断枪,正用枪尖在石碑上刻字。
“邓……超……超……”
他每写一笔,魂魄便震一次,仿佛有无形锁链在体内收紧。写到最后一笔,他猛地咳血,血中竟有金色纹路——那是“誓约”的反噬。
“我又想杀他了……是吧?”他咧嘴笑,血沫从嘴角溢出,“可我不能杀他……我答应过……我不能伤秦无道……”
他抬头望天,灰雨落在他脸上,竟不湿衣,不侵体,仿佛天地在回避他。
“可你们知道吗?”他喃喃,“我不是为了护他……我是为了——杀天道。”
他猛地站起,断枪一扫,碑林震动,八万名字同时亮起,碑文浮现新字:
“劫纹已醒,逆命将启。”
远处,一名少年踏雨而来,肩扛长枪,枪身铭文流转——“守律者,非赦者”。
是邓灵儿。
她望着疯癫老者,跪地叩首:“父亲,你又在刻名字了。”
“灵儿?”老者眼神一柔,随即狰狞,“不!你不是我女儿!我女儿早死了!死在天道降下的灰雨里!”
“可我还活着。”她抬头,眼中泛起银光,“我以‘漏洞之躯’承天规,成为守律者,只为等你清醒一日,亲口告诉我——如何破天道。”
老者怔住,手中断枪微颤。
他忽然低笑:“你像她……像你娘。她也这么说,说要破天道,结果呢?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可我有。”邓灵儿站起,“因为我是‘守律者’,是天道亲手选的棋子——棋子,最懂规则。”
老者沉默良久,忽然道:“你可知,为何天道不可违?”
“因违者,皆成灰。”
“错。”他冷笑,“因违者,皆被遗忘。天道最可怕的,不是杀你,是让你——从未存在过。”
他指向天穹:“它删你记忆,抹你痕迹,让世人以为你从未出生。我妻如此,八万破城军如此,若我再动杀念……秦无道,也将忘了我曾存在。”
邓灵儿瞳孔一缩:“你……还想杀他?”
“不。”他摇头,“我要杀的,不是他。是‘天道’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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