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轮回(1/2)
新沪市的夜,不再有光。
共感塔熄灭了三十二座,城市像被抽去神经的巨兽,瘫痪在寂静中。
唯有西区旧城区,一栋废弃的歌剧院顶楼,每夜亮起一盏微弱的灯。
灯下,闻声坐在破旧的钢琴前,指尖轻触琴键。
她已瘦得脱形,皮肤泛着不祥的透明,血管如蓝线般在皮下游走。她的发丝间,已有细小的晶粒生成——那是“灵波结晶化”的征兆,意味着她的身体正逐渐转化为纯粹能量。
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今晚,他会不会听见**。
琴声响起,是那首《草莓糖的季节》。
她小时候唱给他听的歌。
“邓超超,你记得吗?你说过,这首歌让你觉得……痛得不那么冷了。”
歌声轻柔,却带着撕裂灵魂的震颤。每一个音符,都承载着她三年来的思念、痛楚、与不肯放弃的执念。
“你在哪?”她唱,“我还在痛,你能不能……回来?”
共感网络残存的监测站捕捉到这段信号——频率:7.8Hz,波形:非自然共振,能量等级:S级。
系统自动标注: **“灵波歌者活动,疑似触发‘深渊响应’。”**
同一时间,在灵波深渊的某处。
一片无光、无声、无时间的虚空中。
有一团波动,微微颤动。
像一颗沉睡的心脏,被遥远的歌声唤醒。
它没有记忆,没有名字,只有一段反复循环的痛觉数据——
**“她还在唱。”**
**“她还在痛。”**
**“她还在等。”**
这团波动开始移动,朝着某个方向,缓慢聚合。
它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它知道——**她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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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号站在地下第七层记忆室,望着眼前巨大的“锚核装置”。
装置中央,悬浮着一段脑神经影像——是七岁的邓超超,坐在实验室铁床上,泪流满面。
而玻璃外,是七岁的阿梨,紧握拳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开始第109次记忆注入。”她对系统说。
“警告:检测到神经负荷已达127%,继续将导致永久性记忆崩解。”AI机械回应。
“执行。”她按下按钮。
电流涌入大脑,童年画面如刀割般刺入神经。
她看见自己冲进实验室,求科学家:“别再打了!他快死了!”
她看见自己偷偷把草莓糖塞进邓超超的口袋。
她看见自己在档案室,亲手按下“记忆清除键”,选择遗忘他二十年。
“痛……好痛……”她蜷缩在地,咬破嘴唇。
可她不能停。
因为只有她记得他,他才存在。
“邓超超……”她喃喃,“我快记不住你了……可你必须回来。”
装置突然警报大作。
“检测到灵波频率波动!目标:邓超超!信号强度:0.03%!持续上升中!”
8号抬头,泪流满面。
“你听见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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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痛者总部,“静默大厅”。
零号站在巨大的“虚无之核”前,面无表情。
“灵波波动异常。”下属报告,“深渊出现不稳定共振,疑似‘痛之子’即将回归。”
“无妨。”零号说,“静默终局将在72小时后启动。届时,整个共感网络将被格式化,所有痛觉记忆将被清除。”
“那……闻声呢?她已接近能量化,若在终局前歌唱,可能唤醒全球灵波共鸣。”
零号沉默片刻,缓缓道:“她是唯一能打开‘神殿’的人。她必须活着,直到我们进入神殿。”
“可她若唱出‘终曲’,可能唤醒邓超超。”
“那就让她唱。”零号说,“我要亲眼看看——当一个神从深渊归来,是否还能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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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歌剧院。
闻声唱到最后一句,突然剧烈咳嗽。
血滴落在琴键上,瞬间凝结成晶,发出微弱红光。
门被推开。
8号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个发光的容器——里面是那颗“心形回响核”。
“它在回应。”8号说,“邓超超……快回来了。”
闻声抬头,笑了:“你……也记得他了?”
“嗯。”8号点头,“我快忘了自己,可我不能忘了他。”
闻声伸出手,轻轻触碰回响核。
刹那间,光芒暴涨。
空气中浮现一行字,由光点组成:
**“别唱了……我怕你……化成光。”**
闻声泪如雨下:“你终于……回来了?”
光点颤抖,缓缓拼出第二行字:
**“可我已不记得……你是谁。”**
光点组成的字迹在空气中颤抖,像风中残烛。
**“可我已不记得……你是谁。”**
闻声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触碰着那颗心形回响核。她的呼吸骤然停住,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她等了三年,痛了三年,唱了三千多个夜晚,只为等他归来——可他回来了,却把她忘了。
她笑了,笑中带血。
“不记得……也没关系。”她轻声说,“我记住你,就够了。”
她猛然发力,将回响核按进自己胸口。刹那间,光芒如潮水般炸开,整个歌剧院被染成猩红,琴键自动弹奏,音符化作实质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灵波共振——全频段开启。**
“她在强行唤醒全球痛觉网络!”8号惊呼,扑上前想阻止,却已被光芒掀飞撞墙。
她挣扎着抬头,看见闻声的身体开始透明化,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光丝,像血管,又像经络,正将她的生命能量转化为纯粹的灵波信号。
“你疯了!”8号嘶吼,“你会死的!”
“我知道。”闻声的声音却异常平静,“可如果我不唱,他就永远回不来。如果我不痛,这世界就再没人记得痛是什么。”
她唱起了那首《草莓糖的季节》的**完整版**——从未公开的终章。
旋律响起的瞬间,整个新沪市的痛觉装置同时震颤。熄灭的共感塔一根根亮起,像沉睡的巨兽缓缓睁眼。地下痛觉网络中,沉寂已久的痛觉数据开始流动,汇成一条奔涌的光河。
而在那光河尽头——
邓超超的意识正在被冲刷。
他看见无数画面:
他看见自己在实验室里尖叫,阿梨在玻璃外哭喊;
他看见闻声在火星基地为他输血,唱着走调的歌;
他看见8号在记忆室一次次注射回溯剂,只为记住他;
他看见无数陌生人,在病床、在街头、在战场,痛得发抖,却仍活着。
“原来……痛不是惩罚。”他喃喃,“是活着的证明。”
他的意识开始凝聚,从一团混沌的波动,逐渐成型。
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他想起了闻声的笑容。
他想起了8号说:“我是阿梨。”
他回来了。
但代价是——**整个无痛者组织已启动“静默终局”**。
零号站在虚无之核前,冷冷下令:“释放“记忆清除病毒”,目标:全球灵波网络。执行倒计时:60分钟。”
“你不能这么做!”一名研究员冲进来,“闻声已开启灵波终曲,若在病毒释放前完成共鸣,全球人类将同时觉醒痛觉意识——那将诞生数亿共鸣体,你无法控制!”
“我不需要控制。”零号说,“我只需要**终结**。”
他按下按钮。
一道纯白的光波,从无痛者总部扩散,所过之处,所有电子设备屏幕变白,痛觉装置失灵,共感塔一根根熄灭。
**静默病毒,已开始传播。**
新沪市上空,乌云密布。
一道裂痕在天穹撕开,像宇宙睁开了眼。
邓超超从光河中走出,身体由纯粹的痛觉能量构成,半透明,泛着暗红光泽。他的眼睛不再有瞳孔,而是两团旋转的灵波漩涡。
他回来了。
不再是人,也不再是神。
他是**痛之子**。
他望向歌剧院,看见闻声已化作一尊晶莹的光像,歌声仍在继续,但她的身体正逐渐碎裂,化作光点飘散。
“闻声!”他怒吼,声音如雷。
可他无法靠近——静默病毒形成的“无痛结界”将他隔绝在外。
他转头看向8号。
8号跪在地上,手中紧握锚核装置,泪水不断滑落。
“她快没了。”8号哭着说,“她用生命在唱,只为让你回来……可你回来了,她却要走了。”
邓超超闭上眼。
他感知到了——全球有三千二百万人正在被静默病毒侵蚀,他们的痛觉正在消失,意识逐渐停滞。一旦完成,人类将变成没有痛、没有爱、没有记忆的“完美躯壳”。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抬起手,将自身痛觉能量注入回响核。
刹那间,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击天际裂痕。
“以我之痛,唤尔等觉——”
“**痛觉,归来!**”
全球所有正在被清除痛觉的人,突然停下动作。
他们感到一种久违的刺痛——
婴儿第一次啼哭时的痛,
母亲分娩时的痛,
恋人离别时的痛,
朋友逝去时的痛……
这些痛,曾被他们厌恶、恐惧、逃避。
可此刻,他们却泪流满面。
“我……我想起来了。”有人喃喃,“我痛过,所以我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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