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零三章(2/2)
论赞婆正值壮年,面容与其兄论钦陵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深沉权谋,多了几分沙场淬炼出的凌厉与此刻无法掩饰的焦躁。
他面前摊开的军报,字字都透着坏消息:各部催粮的文书,西域运粮队遇袭的噩耗,以及……唐军王孝杰那老狐狸按兵不动、深沟高垒的态势。
“不能再等了。”论赞婆一拳砸在案上,木屑微溅,“儿郎们的糌粑袋一日比一日瘪,战马也掉了膘。
王孝杰是想把我们耗死在这冷泉边。”
帐下诸将面面相觑,一名老成持重的将领迟疑道:“大论,唐军营垒坚固,王孝杰用兵老辣,急切恐难攻下,是否再等几日,或许后方粮草……”
“等?”论赞婆打断他,眼中血丝隐现,“等到大军饿得拉不开弓,骑不上马吗?王孝杰就是看准了我们缺粮,才摆出这副龟缩的架势。
他越是不动,我们越要动,而且要快,要狠,撕开他的营垒,击溃他的中军,缴获他们的粮秣,只有这样,才能扭转局面,才能对逻些有所交代。”
他兄长的突然离世,将他推到了这个位置,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此战若败,或是无功而返,他在族中、在赞普面前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唯有胜利,一场干净利落的大胜,才能巩固一切。
“传令!”论赞婆豁然起身,声音坚绝,“各军饱食今日所有存粮,检修兵器鞍具。明日拂晓,以‘桂’兵为锋,附部为翼,全军压上,直扑唐军左翼营垒,那里地势稍平,我要一战凿穿它,搅乱唐军阵脚。”
他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粮草的匮乏逼着他行险,时间的紧迫催着他进攻。
他不知道的是,王孝杰的营垒左翼,看似稍平,实则暗藏杀机,壕沟更深,弩炮更密,正是为他这急于求成的一击而精心准备的坟场。
冷泉的风,呜咽着掠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荒原。
一边是耐心织网的老猎手,一边是饥渴躁动、被迫扑火的猛兽,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