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四十三章(2/2)
江逸风缓缓站起,横刀入鞘时发出滞涩的摩擦声。
他望向西天残阳,又低头看了看掌心——血与茧混在一处,分不清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自己的。
方才挥刀的刹那,他确实感觉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本该在战场上厮杀半生的“自己”,在鲜血与刀光中,短暂地复活了。
可这复活的代价,是三十七个唐军儿郎的命,一个年轻护卫的命,和许多他尚不明白的、沉甸甸的东西。
远处,幸存的回鹘人挣脱绳索,正跪在亲人的尸身旁哀哭。
他们望向唐军的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恐惧,也有深不见底的悲凉。
“收拾战场,”江逸风声音沙哑,“救治伤者,补充饮水干粮。把吴奇。。。。好好葬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吴奇安静的轮廓。
红袖招的晴儿小娘,今夜会不会无故心悸?会不会梦见戈壁滩上,有个年轻人临死前,问自己像不像某个故事里的好汉?
无人知晓。
风愈紧,胡杨林涛声如诉。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战虽胜,却彻底暴露了行踪。
吐蕃人,不会再给他们五十日的太平路了。
而前方的路,还很长,很长。
河谷里的血腥味经夜不散。
晨曦初露时,江逸风看着赵元戎亲手将阵亡将士的铭牌一一收拢,用布裹了,缚在马鞍后。
这位郎将动作很慢,每收一块都要停一停,指腹摩过上面简陋的刻字——那是军中惯例,出征前用刀在木牌上草草刻下籍贯姓氏,若战死,便凭此送返乡里。
“张五,秦州人……李狗儿,泾州人……陈五郎,长安人……”
赵元戎念得很轻,像在念一段往生咒。
三十七块木牌,叠起来也不过一掌厚,却沉得他手臂微微发颤。
江逸风站在三步外,没有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