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寒夜篝火(2/2)
“不行!”林秀脱口而出。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顾慎之看向她,眼神有点意外。
“……你是主心骨,不能冒险。”林秀避开他视线,“引爆法子,能改。”
“怎么改?”
“用延时。加长引信,或者用香,算好时间,人先撤。”
“香不准,风大就灭。引信加长,雪里易潮,点不着。”
“用火绳?油浸的麻绳,烧得慢。”
“火绳也怕潮,雪地埋不住,鬼子工兵一眼就能看出来。”
路堵死了。洞外天色暗下来,风更猛了,卷着雪粒子抽打草帘子。洞里火旺,可每个人都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要不……绊发?”大勇小声说,“引信连绳子,横在路上,车轧过去,拉响。”
“车不一定轧得准。绳子埋雪下,车轮可能轧不断。”
一直沉默的二嘎,走到矿洞角落,那里堆着破烂。他拿起一个生锈的捕兽夹。“用这个。”
他比划着:“炸药埋路边,引信连夹子上。夹子张开,浅埋,盖薄雪。车过来,轮子压到夹子,夹子弹起来——咔!这股劲,准能拉响引信!”
所有人一愣。顾慎之第一个反应过来,拿过夹子掰了掰弹簧。“劲道不小。你确定能行?”
“能!”二嘎很肯定,“俺爹是猎户,这夹子夹过野猪!野猪腿都能断,拉个引信,小菜!”
“埋哪儿?”
“老鹰沟中段,有个急弯,路窄,车到那儿必减速。”顾慎之眼睛亮了,“就埋弯心。一辆轧不中,几辆总有一辆中。只要炸一辆,后面的就得停,一停,就是靶子。”
计划定了。顾慎之带二嘎、大勇去埋炸药;老韩带人崖上埋伏;林秀和轻伤员留守,照顾重伤员,继续熬药。
“林医生,”出发前,顾慎之走到她跟前,压低声音,“如果……我明早没回来,你带伤员往北走,八十里,黑瞎子沟,有联络点。记住,别回头。”
林秀看着他脸上新鲜的擦伤,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可眼睛亮得像狼。“你会回来的。”她语气平静,却坚定,“你说过,阎王爷嫌你烦,不收你。”
顾慎之一愣,随即扯出个惯有的、痞痞的笑:“成,借你吉言。”
他转身,和二嘎、大勇消失在风雪里。老韩他们也走了,营地一下子空了。
林秀回矿洞,蹲灶边,火光中沉思顾慎言与大勇。夜深,风雪加剧,她照顾伤员,小战士梦中呼唤。立门外观鹰沟,篝火倔亮如星。
突然——
“轰!”
一声闷响,隔着风雪传来。林秀心猛地一紧。
紧接着,又是几声!“轰轰——!”
爆炸声。从老鹰沟方向来的。
她手死死抠住门框,指甲陷进木头。屏息听着。爆炸声停了,只剩风声,呼呼的,像野兽喘气。
时间一点点爬。每一秒都长得磨人。
不知多久,风雪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压低的呼喊。林秀冲出去,看见老韩他们回来了!每人身上都背着、扛着东西——麻袋、箱子、甚至半扇冻猪肉!
“成了!”老韩满脸是雪,眼睛亮得骇人,“炸了三辆!鬼子全乱了!抢了就跑!粮食够吃一个月!还有肉!”
战士们欢呼,围着火堆又跳又叫。二嘎脸上多了道血口子,却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勇伤臂又渗血,却用另一手拎着两条冻鱼,咧嘴笑。
林秀在人群里找,没看见顾慎之。
心直直往下沉。
就在这时,营地边缘的雪地里,一个雪堆动了动。一个人晃晃悠悠站起来,拍拍雪,一瘸一拐走向火堆。
是顾慎之。脸上多了血痕,棉袄破了,露出棉絮,走路跛,可人好好的。
“他娘的,雪滑,摔沟里了。”他烤着火,声音沙哑,“粮食抢着了?”
“抢着了!顾队长你看!肉!”二嘎把半扇猪肉举过来。
顾慎之笑了,揉揉二嘎脑袋:“好小子。”
林秀远远站着,没过去。顾慎之抬头,隔火光看见她,咧嘴,朝她挥手,笑得像个捡了宝贝的孩子。
林秀猛然回头,背靠冷墙,泪不自主地滑落。非悲,是余生庆幸与希望冲击的眩晕,是紧绷情绪的失控释放。
外头篝火熊熊,战士们炖肉汤,肉香随风雪弥漫。笑声、呼声、器皿声,在寂静山林中,构成一首粗糙而热烈的歌。
林秀擦掉泪,走出去。二嘎捧着一大碗热腾腾的肉汤跑来:“林医生!快喝!可香了!”
她接过碗。汤很油,漂着白花花的肥肉,盐少,有点腥。她喝了一大口,热流从喉咙暖到胃里。
“好喝。”她说。
二嘎笑得眼眯成缝。
顾慎之蹲林秀旁,喝完粥提议战后请她吃红烧肉。
林秀没说话,只是小口喝着汤。
雪还在下,风还在刮。可篝火很旺,肉汤很热,身边的人,都活着。
这就够了。
足够撑过这漫长寒夜,撑到下一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