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数据的力量(1/2)
催化剂的事刚落定,赵佳贝怡就翻出个旧木箱。那箱子是从老乡家淘来的,桐木的,边角被磨得发亮,锁扣早就锈死了,她找了根铁棍撬了半天才打开。
“咔哒”一声,铁锈渣子掉了满地。里面的纸卷裹着层防潮的粗麻,解开时一股霉味混着泥土气扑面而来——那是转移路上收的病例,还有这几天卫生员们托人送来的条子,零零碎碎攒了满满一箱。
只听得一声脆响,她将那一卷卷纸张尽数倾倒于眼前这张略显粗糙的木质桌面之上。
这些纸张材质各异、形态不一:其中有草纸,其质地颇为粗陋,边缘处更是卷曲着毛茸茸的边儿;还有些则是烟盒纸,它背面所附着的那层薄薄的锡箔此刻仍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此外,还有从账本上撕下的黄色纸页,其上沾染了些许油污痕迹;更甚之者,居然还有一片已然被烧焦的麻布!
想来应是某人在战火纷飞之际匆忙写下的记录吧——只见这片麻布之上,以炭笔胡乱涂画而成的文字显得歪七扭八,仿佛随时都会掉落一般……
再看其他那些纸张,有些沾满了乌黑浓稠的泥土,即使用手指甲去使劲地抠挖也难以去除干净;
另一些则渗透着深褐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凝结,变得坚硬无比;
而位于最底部的那张纸,则因遭受过雨淋浸泡而膨胀起来,原本清晰可辨的字迹如今已模糊不清,仅仅能够隐约辨认出等寥寥数语罢了。
“这是啥?”小李子凑过来,鼻尖还沾着山里的草屑,刚从采药的坡上跑回来。他辫子上缠着片苍耳,伸手就想去摸那张带血的纸,被赵佳贝怡一巴掌拍开。
“病例。”她拿起一张,纸边磨得毛毛糙糙,指尖拂过“李三,右腿枪伤,磺胺粉外敷,三日消肿”几个字,指腹蹭到纸页上的泥点,凉丝丝的。
“咱不能光闷头做药,得知道这药到底管不管用,咋用才管用。总不能闭着眼瞎配,治好了是运气,治坏了都不知道为啥。”
小李子挠挠头,辫子上的苍耳掉下来滚到地上:“不是挺管用的?老张那腿,烂得能看见骨头,敷了半个月磺胺,现在都能拄拐打猪草了。”
“可小王没救回来。”赵佳贝怡声音低了些,从纸堆里翻出张烟盒纸,是“大生产”牌的,边角被捏得发皱。
上面记着“游击队员小王,腹腔贯穿伤,用药三日发热不退,牺牲”,字迹被泪水泡得发晕,墨点晕开像未干的血。“光看成功的不行,得知道为啥失败。小王那天要是先开刀把碎弹片取出来,说不定……”
她没再说下去,把油灯往桌边挪了挪。昏黄的火苗舔着灯芯,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大忽小,像在晃悠的人影。
赵佳贝怡开始分拣纸卷,按病种归堆:枪伤感染的放左边,堆得像座小丘;肺炎的放中间,纸页最薄,大多是草纸;痢疾的堆在右边,夹杂着几片小孩作业本撕下来的纸,上面还有算术题。
“张大山,腿伤,高烧41度,用药三天退到38度……”她念着,指尖划过“伤口红肿消退,能轻微活动”几个字,心里暖了暖。
这是上周卫生员送来的,字写得龙飞凤舞,末尾还画了个歪笑。
“你看这行,‘清创后上药’,看来清创和用药得配套。光敷药不挖烂肉,细菌还在里面闹。”
小李子蹲在地上,捡起根烧黑的木炭,在木板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十字:“我记下来!清创+磺胺,效果翻倍!”他画完又补了个笑脸,木炭末子蹭得满脸都是,像只花脸猫。
可翻到失败的病例,空气忽然就沉了。那张记着“刘妞,女,五岁,痢疾,服药后呕吐剧烈,改用草药”的草纸,边缘被捏得发皱,能看出写字的人多用力。
赵佳贝怡盯着“呕吐剧烈”四个字,指节捏得发白——是剂量不对?还是药片太粗,卡着嗓子眼了?她想起上次卫生员捎来的话,那娃娃哭得撕心裂肺,药粉混着米汤喂进去,全吐在了衣襟上,小下巴颏都哭紫了。
“儿童用药得改改。”她忽然抬头,眼睛在灯影里亮得很,“得做成水剂,或者更细的粉末,掺在米汤里喂。药片太硬,娃娃嚼不动。”
小李子赶紧往木板上添:“儿童→水剂!”字写得太大,把之前的笑脸都盖住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低下去:
“刘军医上次说,他们那儿有个娃,也是吃不下药,硬生生耽误了……最后埋在山坳里,才三岁。”
赵佳贝怡没接话,把失败的病例单独摞在一边。那摞纸越来越高,边缘参差不齐,像座小小的坟。
她忽然想起杨教授临终前,躺在病床上还攥着她的手说:“成功可能是运气,失败里藏着规律。数据不会骗人,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人命,得对得起他们。”
接下来的几天,赵佳贝怡成了“账房先生”。白天在工棚盯反应釜,硫磺的酸味呛得人直咳嗽,眼睛辣得直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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