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光棍们找媳妇的决心(2/2)
铁龙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老子——老子挑最壮实的!能生儿子的!”
笑声像滚油里溅了水,轰然炸开。
周大牛被编入第十七营第三屯第五甲第二伍。
伍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山东汉子,姓焦,从前在登州卫当过几年兵,后来因伤退役,回乡种地。种了十几年,还是光棍一条。
他训练时极严厉,稍有不标准便拿木棍敲腿。
可收操后又挨个给伍里人打热水烫脚,一声不吭。
周大牛的脚底板磨了三个血泡,泡在热水里,又疼又舒服。在睡梦他都在笑:“哈哈...媳妇,媳妇我来啦!”
醒来后,他又不安的问焦伍长:“伍长,咱们真能打进倭国吗?”
焦伍长蹲在帐篷边,低头卷着旱烟,没抬头:
“打不进也得打。”
“为啥?”
焦伍长划着火折子,点燃烟叶,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里,他的声音闷闷的:“打不进,这辈子就只能继续是光棍。你愿意?”
周大牛摇摇头,“自从上了船,俺就没有想着回去,哪怕是死俺也要死在倭国?”
焦伍长顿了顿,吐出一口烟道:“反正老子也是不回去了。”
周大牛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把脚从水盆里抽出来,用布慢慢擦干。
帐篷外,海风呜咽,不知是哪个营在操练,号子声隐隐约约传来:
“一二、一二、一二……”
一声比一声沉。
像锤子砸在铁砧上。
四十七万光棍,四十七万把锤子。
戚祚国的编管之法推行半月,釜山港外的荒滩渐渐有了模样。
营地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窝棚,而是纵横成行、内外有别的军帐。每条通道都夯得平整,雨后再不泥泞。夜里要点卯,清晨要出操,白日按技艺分派劳作——
会种地的开垦营地外围荒田,两个月里竟垦出八千亩菜圃;
会木工的搭桥修路,把港口至大营二十里烂泥路铺成石板道;
会石匠的开山取石,在釜山近海要冲筑起三座烽堠;
会打铁的架起烘炉,日夜叮当,修补的刀枪农具堆了半库房。
连刘二癞子都分了个差事。
他不会种地,不会木工,石匠打铁更是一窍不通。可他有一手绝活——会编芦苇。
吴江县水荡多,芦苇遍地,他从小跟娘学编席子,编得细密紧实,滴水不漏。
于是他被分去编草帘。
营帐要防潮,地铺要垫草,粮垛要苫盖。他带着三十个同样不会别的手艺的老光棍,日编夜织,十指翻飞如梭。
有一天夜里,刘二编着编着,忽然停下来。
旁边人问他怎么了。
他把手里的半截草帘举到油灯下,眯着眼端详半晌,喃喃道:
“这一张,留着。”
“留着作甚?”
他没答。
只是把那张草帘小心卷起,用麻绳扎好,塞进铺盖底下。
周大牛知道他要留作什么。
倭国那边的屋子,总要有张席子。
到第三个月头上,釜山港的大营已不像是临时驻地。
戚祚国骑马巡营,从东走到西,三十里营盘,炊烟四起,井然有序。
他勒住马,望了一会儿。
身后书办轻声问:“大人,可有不妥?”
戚祚国摇摇头。
“传令各营,”他说,“明日辰时,全军会操。”
书办一愣:“大人,这是民夫……”
“四十七万人,屯了三个月。”戚榨国没有回头,“该让天下人知道,这四十七万人,不是只会混吃等死的光棍。”
他顿了顿:“是大明插在朝鲜南端的一把刀。”
翌日,釜山港外,十里平滩。
四十七万灰袄汉子,分营列阵,肃立如林。
海风烈烈,卷起营旗。旗上一个大字,红底黑边——
“勤”。意味着后勤保障。自从朱常洛对大明军队进行改革之后,军队内部就不再应许有代表将领的旗帜出现,只有部队的番号旗帜和职责旗帜。
周大牛站在队列里,攥紧手中那杆削尖的木枪。他练了两个月。焦伍长说,他挥锄头的力气,用来捅倭寇正好。
他信了。
远处传来第一通鼓。
他没有回头。
海的那一边,是倭国。
那里有田,有屋。
还有一个他朝思暮想了四十七年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