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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深夜长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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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练,洒在断龙峡战后临时搭建的营帐之间。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林枫、苏月如、石猛三人相对而坐,面前矮几上摆着三碗清茶,却无人去动。帐外的虫鸣声清晰可闻,更衬得帐内寂静得压抑。

自望北城血战归来已有三日。那一战虽击退了御龙宗的奇兵,保住了北线要塞,但付出的代价太过惨重——三千守军战死过半,随苏月如驰援的八百破晓精锐仅存三百,城中百姓伤亡逾万。更深的伤口,是横亘在这三位曾生死与共的同伴之间,那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石猛最先沉不住气。这个在西域风沙中淬炼得愈发刚毅的汉子,此刻却显得有些无措。他看看左侧面沉如水的林枫,又瞧瞧右侧眼睑低垂的苏月如,喉咙滚动了几下,终是闷声开口:

“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他声音干涩,“但俺知道,仗打胜了,兄弟们却死了这么多。活下来的,心里也都憋着股邪火。你俩……”他顿了顿,粗糙的手指在膝上搓了搓,“你俩再这么下去,破晓怕是要从里头先烂了。”

话如重锤,砸在寂静里。

苏月如纤细的手指微微一颤。她今日未着战甲,只一袭月白常服,长发松松挽着,连日操劳让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自望北城归来,她便将自己埋进了堆积如山的战后抚恤、城防重整文书里,几乎不眠不休。此刻闻言,她终于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枫:

“石大哥说得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有些话,今日若再不说开,恐生后患。”

林枫端坐于主位,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自冰封之忆融入神魂,他气质愈发沉凝,有时静坐时,竟给人一种万年玄冰般的疏离感。此刻,他缓缓抬眼,目光在苏月如和石猛脸上掠过,最终落在摇曳的烛火上。

“说吧。”他只吐出两个字,听不出情绪。

帐内又静了片刻。苏月如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碗,抿了一口,似在斟酌言辞,又似在积蓄勇气。

“林枫,”她第一次在私下场合,没有称呼“头儿”或“林兄”,而是直呼其名,“自北境归来,你变了。”

林枫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四把钥匙,四种天地至理,让你修为一日千里,眼界胸襟亦非昔日可比。这是好事。”苏月如语速平缓,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但你可曾发觉,你行事越发独断,越发……听不进旁人之言?”

她放下茶碗,碗底与木几相触,发出轻微的“咔”声。

“断龙峡设伏,确是妙招,大破敌军中路,振奋人心。我从未质疑过你的战略眼光。”她继续道,目光却渐渐锐利起来,“但战前议事,我提出御龙宗用兵素来诡谲,需防其奇兵绕后,你只以‘我自有安排’五字驳回。我请求分兵五千协防望北,你以‘兵力不足,当集中优势’为由不允。我三次谏言,你三次否决。”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着茶碗的手指节已微微发白。

“结果呢?御龙宗左路统帅‘鬼面’闫宗海,亲率一万精锐,借‘地行龙’之力穿越鹰愁涧,七日奔袭八百里,直扑我当时仅有两千守军的望北城!”苏月如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你若允我分兵,哪怕只两千,望北何至于破?何至于……何至于让王老他们,带着百姓子弟,以血肉之躯去堵城门缺口?!”

最后一句,近乎诘问。帐内烛火猛地一跳。

石猛脸色涨红,双拳紧握,骨节捏得咯咯作响。望北城破时那段绝望的厮杀,那些熟悉的面孔在眼前倒下,是他这辈子都不愿再回忆的噩梦。

林枫沉默着。烛光在他深潭般的眸子里晃动,映不出丝毫波澜。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

“断龙峡之战,若分兵与你,则中路兵力不足,难以形成合围,战果将大打折扣。御龙宗中路大军若溃败不及,其左右两路便可从容回援,届时非但望北难保,我主力亦有被反噬之危。”他顿了顿,“用兵之道,在于取舍。我取中路决胜,赌的便是闫宗海不敢,也不能在七日内破望北坚城。”

“可你赌输了!”苏月如猛地站起,素来清冷的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红晕,“你不是神!林枫!你会算错!闫宗海用了我们不知道的秘法催动地行龙,他们只用了五天!五天!你的‘自有安排’在哪里?你的‘万全之策’又在哪里?!”

她胸口微微起伏,眼中水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是,我明白。慈不掌兵,义不理财。为帅者,当有决断,有担当,必要时需行险,需舍弃。”苏月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更冷,“但我认识的林枫,那个在东海与我并肩,在西域共渡心魔,在南山同生共死的林枫,他的‘取舍’,是建立在对战友绝对的信任,和对局势最谨慎的推演之上!而非如今这般……这般刚愎自用,听不得半点逆耳之言!”

“你以为只有你在承受吗?”苏月如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望北城破时,我看着那些相信我、跟随我来到北地的兄弟们一个个倒下!我看着王老引爆丹田与敌偕亡!我看着那些半大的孩子拿起比他们还高的刀……林枫,那里面有很多人,是当初跟着你从栖龙镇杀出来的老兄弟!他们的命,不是筹码!”

泪水终于滑落,她迅速别过脸去,肩头微微颤抖。

石猛虎目含泪,猛地一拳砸在矮几上,茶碗跳起,哐当作响。“月如妹子说的对!”他低吼道,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头儿,自打从北边回来,你是赢了,修为高了,名声大了!可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老兄弟?议事时,荆小子不过多问了一句粮草调度,你便当众斥他‘聒噪’!他可是跟着你在西域出生入死,在荒石堡和我们一起流过血的!你可知他回去后,一个人在校场练刀到半夜?”

林枫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帐内只剩下苏月如低低的抽泣声和石猛粗重的喘息。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良久,林枫缓缓站起身。他走到帐边,掀开一角帘幕,望着外面清冷的月色。他的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竟显出几分孤峭。

“你们说的……”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都知道。”

苏月如和石猛俱是一怔,看向他。

“我知道王老战死了,我知道陈跛子为了给百姓断后,被地行龙踩成了肉泥。我知道这次跟我出来的三百栖龙镇子弟,只回去了一百七十三个。”林枫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两人心头,“每一个名字,我都记得。每夜阖眼,都能看见。”

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却翻涌着苏月如和石猛从未见过的、深沉的痛苦与疲惫。

“你们说我变了。是,我变了。”林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这双手,曾握过柴刀,如今却掌控着数万人的生死。“自北境归来,四钥在身,我时常能‘看见’一些东西。”

“看见什么?”苏月如擦去眼泪,蹙眉问。

“看见因果,看见脉络,看见……无数种可能。”林枫的眼神有些空茫,“潮汐石的韵律,让我能感知大势起伏;不动心莲,让我能照见人心微澜;长生藤种,让我体悟生死循环;而冰封之忆……”他顿了顿,“它让我在梦中,一遍又一遍地经历万年前那场背叛的碎片,感受那些先贤在绝望中施加诅咒时的疯狂与决绝。”

他抬起头,看向两位挚友,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当我决策时,我‘看到’的,是无数条交织的线。分兵望北,可能导致中路溃败,继而引发全线崩溃,最后我们所有人葬身断龙峡。不分兵,望北可能守不住,但中线必胜,我们还有翻盘的本钱……每条线,都染着血。我要做的,是选出那条……血流得少一些的线。”

“那是一条条人命!不是冷冰冰的线!”石猛低吼。

“我知道!”林枫的声音陡然提高,又迅速压抑下去,他闭了闭眼,“正因为我‘看到’的越多,我才越怕。我怕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我怕因为我一丝一毫的犹豫、仁慈,葬送掉整个破晓,葬送掉我们好不容易点燃的这点星火。铁教头把担子交给我,不是让我来当老好人的!”

他睁开眼,目光灼灼,竟带着一丝赤红:“你们觉得我独断,觉得我听不进意见。可你们知不知道,每一次议事,你们每说一句话,我‘看到’的因果线就多出数十上百条!嘈杂!混乱!有些建议,在你们看来稳妥,在我‘眼’中,却是通向悬崖的死路!我要如何与你们分说?说我能预见部分未来?说我觉得你的想法会害死大家?”

苏月如和石猛彻底愣住了。他们从未想过,林枫沉默寡言、独断专行的背后,竟背负着如此恐怖的煎熬。

“那荆……”石猛语气软了下来。

“荆是人才,更是兄弟。我当众斥他,是因为当时我已‘看到’,若按他那套看似周全的粮草方案,三日后运粮队必遭埋伏,粮道一断,军心必乱。”林枫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必须立刻、坚决地否定,掐断那条线。声色俱厉,是为了让所有人,包括可能存在的眼线,都知道此路不通。事后……我已让月如你暗中调整了路线,不是么?”

苏月如猛然想起,林枫当时虽否决了荆,却私下给她递了纸条,让她“复核北路”。她本以为是他改变主意,如今想来,那竟是早有安排。

“你……”苏月如声音发颤,“你为何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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