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并肩死战(1/2)
朔风卷地,卷起漫天血沫与雪尘。
望北城的内城墙已多处坍塌,昔日坚固的城楼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残骸斜插在废墟中。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焦糊的木头气息,以及某种更深沉的、属于死亡本身的寒意。城墙上、街道上,到处是倒伏的尸体,有守军,有敌人,更多的则是未来得及撤走的平民。冰雪混合着暗红色的血,在地面上凝结成一片片令人作呕的斑驳。
苏月如倚靠在最后一道内瓮城的断壁旁,原本素净的月白法袍被血污、烟尘浸染得看不出本色,左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染红了半截衣袖。她那张清冷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几缕被汗水和血水黏在额前的发丝,更衬得她眉宇间的疲惫与决绝。她的指尖仍在微微颤抖,并非恐惧,而是灵力与体力双重枯竭的征兆。脚下散落着数枚耗尽灵光的阵盘残片,身边仅存的十余名亲卫个个带伤,却依旧紧握着兵刃,死死盯着城外。
城外,是黑压压的御龙宗军队。
他们并非主攻方向,仅仅是那支奇袭部队的偏师,却已让这座孤城摇摇欲坠。统军的是一名灵锁境四重的“御龙使”,身披玄黑龙鳞重甲,手持一杆燃烧着幽蓝龙炎的长枪,正悬浮在半空,冰冷的视线如毒蛇般扫过残破的城墙。他身后,数百名精锐龙血卫结成的战阵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更远处,还有攻城巨弩和简易的投石机正在缓缓调整角度。
“苏统领,”一名满脸血污的校尉挣扎着爬到苏月如身边,声音嘶哑,“东…东面缺口快守不住了…兄弟们…快死光了…”
苏月如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半分。她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看手中那柄陪伴她多年、此刻已灵光黯淡的“流云”长剑。
“还能动的,还有多少人?”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雪般的清冷。
“不…不到两百…能战的…不足一百…”校尉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一百,对数百精锐,对一位御龙使。还有那些即将再次砸落的炮石与弩箭。
苏月如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阵图、算计、推演。分兵固守,是她提出的策略。她精于计算,认为凭借望北城经营多年的防御体系和她的阵法,分兵足以拖延时间,甚至能寻机重创一路敌军。她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数据和推演。可现实是,御龙宗动用了一件罕见的空间扰乱法宝,干扰了她的传讯和预判,更投入了远超预估的精锐。她的计算,出现了致命的误差。
而林枫,他选择了集中兵力,在断龙峡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消息传来时,她为他高兴,也为自己的判断失误而心焦。可当这座孤城被团团围困,援军杳无音信,每一天都有熟悉的袍泽倒在身边时,那种被理智计算背叛的冰冷,以及深藏于冷静外壳下的无力与…隐约的怨怼,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
她怨他吗?或许有一点。怨他为何不采纳更稳妥的方案?怨他此刻为何还不出现?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自己的愤怒。愤怒于自己的无能,愤怒于无法守护信任她的将士和百姓。
“传令,”苏月如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决然取代,“放弃外城所有防线,所有残存兵力,退守城主府。依托府内‘小周天防御阵’核心,做最后抵抗。疏散…不,组织所有还能动弹的百姓,从我们之前挖的第三条密道撤离。能走多少,是多少。”
“统领!那您…”校尉急道。
“我留下。”苏月如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阵法核心需我主持。况且,我若先走,军心立溃。”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坚定,“告诉撤离的人,一直往南,去断龙峡方向…或许,还有生机。”
校尉虎目含泪,重重磕了个头,踉跄着去传令了。
苏月如缓缓站直身体,无视左肩钻心的疼痛,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古老阵盘。这是她苏家祖传的保命之物,亦是这“小周天防御阵”的真正核心——“玄龟负岳盘”。一旦全力激发,可短暂形成绝对防御,但代价是耗尽她全部本源,甚至魂飞魄散。
“看来,是要用到你了。”她指尖拂过冰凉的盘面,上面镌刻的玄龟纹路古朴苍凉。就在她即将掐动法诀,燃烧生命启动这最终禁术的刹那——
呜——!!!
低沉、雄浑、仿佛能撕裂天穹的号角声,自极远处的风雪尽头悍然传来!那号角声并非凡物,蕴含着某种灼热、暴烈、一往无前的意志,瞬间冲散了战场上空的肃杀与绝望!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是一怔。
御龙使猛地转头,龙炎长枪指向号角传来的方向,瞳孔骤缩。
只见天地相接的雪线处,一道漆黑的洪流,正以撕碎一切的气势奔涌而来!那不是洪水,是骑兵!数百骑笼罩在暗沉灵光中的重甲骑兵,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魔神,践踏着冰雪与大地,狂飙突进。当先一骑,通体玄黑,唯有马首覆面上一簇猩红缨穗如燃烧的火焰,马上的骑士,一身沾染着风霜与血渍的玄甲,手中一杆大旗猎猎飞扬,旗面上,并非任何已知的图腾,只有以凌厉笔触勾勒出的一柄刺破乌云的利剑——那是“破晓”组织中,唯有最高领袖或执行最决死任务时方可动用的“不屈”战旗!
战旗之下,那人未戴头盔,黑发在脑后狂舞,年轻的面容上覆盖着寒冰与烽火磨砺出的冷硬线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如同雪原上锁定猎物的头狼,又似刺破永夜的第一缕晨光——正是林枫!
“是尊主!尊主来了!!”内城残存的守军中,爆发出嘶哑却狂喜的呐喊,绝望的死气被瞬间点燃。
“援军!是援军!!”更多的声音加入,汇聚成一片濒死复苏的浪潮。
苏月如准备掐诀的手指,僵在了半空。她怔怔地望着那杆越来越近的战旗,望着旗下那个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身影,一股极其复杂的洪流猛地冲垮了她一直用理智筑起的心防。是松了口气?是难以置信?还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更汹涌的东西?她不知道。她只感到左肩的伤口忽然不那么疼了,冰冷的身躯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重新开始流淌,滚烫。
“狂妄!”空中的御龙使勃然大怒,他没想到在己方绝对优势下,对方区区数百骑就敢如此悍然冲阵,“龙血卫,迎敌!弩炮,瞄准骑兵阵列,射!”
训练有素的龙血卫立刻转向,结成一个厚重如墙的枪盾阵。后方的弩炮发出令人牙酸的绞弦声,闪烁着破灵符文的巨弩带着凄厉的尖啸,覆盖向冲锋的骑兵洪流。
“御!”林枫暴喝。
冲锋的骑兵阵列瞬间变幻,前排骑士齐齐举起蒙着兽皮、刻画着简易防护符文的大盾,并非硬挡,而是斜举。同时,所有骑士身上腾起黯淡却凝实的光晕,彼此勾连,竟在头顶形成一片稀薄却流转不息的光幕。
轰轰轰!
巨弩撞击在光幕和大盾上,爆开一团团灵光,少数穿透的弩矢也被斜举的盾面卸开力道,钉在雪地中。冲锋的阵列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顽石,出现了些许凹陷和伤亡,但主体速度竟丝毫未减!这正是林枫在断龙峡之战后,结合实战经验与古兵法典籍,与石猛等人紧急演练的“锥形破阵骑”与简易“联气术”的结合。牺牲了部分防御强度,换来了无与伦比的冲锋速度和抗远程打击能力。
“锥矢阵,锋锐在前,给我凿穿他们!”林枫的声音通过灵力远远传开,冰冷而充满杀意。
骑兵洪流在他的带领下,速度再增,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撞向龙血卫的枪盾大阵!
撞击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一刹。
下一刻,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破碎声,骨骼粉碎声,战马的嘶鸣与垂死的惨嚎,轰然爆发!林枫一马当先,他并未使用长剑,而是双手握住一杆从战场上捡来的玄铁重矛,矛身上还沾染着未干的血迹。面对密密麻麻刺来的长枪,他根本不闪不避,体内灵锁轰鸣,开源之力奔涌如长江大河,尽数灌注于双臂,灌注于这简单、粗暴、一往无前的突刺之中!
“开!”
重矛化作一道模糊的乌光,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速度!矛尖所向,精铁打造的盾牌如纸糊般洞穿,其后持盾的龙血卫连人带甲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飞起,撞倒身后一片!坚固的枪盾阵,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石猛紧随林枫左侧,他此刻骑乘的是一头缴获的、体型格外庞大的龙血战兽,手中那柄门板似的巨斧抡圆了,如同死亡风暴,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四处抛飞。他口中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每一斧都凝聚着守城弟兄惨死的悲愤与驰援路上的焦灼。
骑兵洪流顺着林枫撕开的缺口,狂暴地涌入,扩大!铁蹄践踏,刀光闪耀,沉闷的撞击声、兵刃的交击声、濒死的哀嚎声,瞬间将这片雪原化作了血肉磨盘。
“拦住他!”御龙使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支骑兵的冲击力如此恐怖,更没想到为首那年轻将领的实力远超其显露的灵力波动。他再也顾不得身份,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蓝火光,自空中俯冲而下,龙炎长枪直取林枫后心!这一枪毫无花哨,将灵锁境四重的修为催发到极致,枪尖未至,那灼热酷烈、又带着龙威森寒的压迫感已笼罩四方,空气扭曲,下方的积雪瞬间汽化!
“尊主小心!”有骑兵惊呼。
林枫却仿佛背后生眼,在长枪即将及体的刹那,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同时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玄铁重矛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精准无比地撩在龙炎长枪的枪杆之上!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形爆开,将周围数丈内的士兵无论敌我全部掀飞!林枫身下的战马悲鸣一声,四蹄深陷冻土,口鼻溢血,而林枫持矛的双臂衣袖更是瞬间炸裂,露出
但他挡住了!以灵锁境三重的修为,硬撼四重御龙使的含怒一击!
御龙使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色,他这一枪虽非全力,但也足以重创甚至击杀同阶,对方竟只是略显狼狈?
不待他变招,林枫已借着反震之力,从濒死的战马上腾身而起,身在半空,弃矛,右手在腰间一抹,“流萤”剑已然在手!剑身狭长,色如秋水,此刻却嗡鸣震颤,吞吐着凝练到极致的开源剑罡。
“星陨·破军!”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林枫一出手便是融合了自身剑道感悟与战场杀伐之气的杀招!一点寒星自剑尖迸发,初时极小,刹那间便膨胀为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刺破苍穹的流星剑芒,带着一往无前、破灭万军的惨烈气势,直刺御龙使面门!这一剑,不仅快,更蕴含着林枫一路冲杀、心系孤城的决绝意志,以及四域历练沉淀下的那份坚韧与锋芒!
御龙使脸色一变,终于收起轻视,龙炎长枪舞动,在身前布下一重又一重幽蓝火焰枪幕。“龙炎壁障!”
流星剑芒狠狠撞在枪幕之上,爆发出刺目光焰,层层枪幕剧烈颤抖、明灭,最终在御龙使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轰然破碎!剑芒余势不衰,直逼其胸前!
“什么?!”御龙使骇然急退,同时周身龙鳞虚影浮现,硬抗了这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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