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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石猛居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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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内,气氛冷得能凝出冰来。

窗外是破晓组织的演武场,弟子们操练的呼喝声隐约传来,但厅内却一片死寂。三把椅子呈三角之势摆放,林枫坐于上首,苏月如和石猛分坐左右。桌上摊着北境的详图,上面用朱笔画了三道触目惊心的血线,那是御龙宗三路大军推进的方向。

“我说过了,”林枫的手指按在地图上,“三路中,中路兵力最强,但行军路线必须经过断龙峡。我们只要集中主力在此设伏,就能打掉他们最锋利的这颗牙。中路一破,左右两路必然震动,届时或可逼退,或可分而歼之。”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决断来自东海之滨观潮时的顿悟,来自西域佛国前对“势”的把握,也来自南山脉生死一线间对“机”的捕捉。潮汐石在他怀中微微发热,仿佛在应和着他的判断。

“我不同意。”苏月如的声音同样平静,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直刺过来。她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地据点的人员、物资、防御工事。“望北、临渊、铁壁三城,互为犄角,是我北境防线根本。分兵固守,依托城池地利,消耗敌军锐气,才是稳妥之法。你集中主力于一点,是,或许能胜。但若左右两路敌军不顾中路溃败,强行攻城呢?望北城只有五千守军,如何抵挡御龙宗黑鳞卫一万精锐?”

她抬起眼,目光清冷如霜,直视着林枫:“林枫,你不是一个人。你是启明尊主,是数万弟兄用命效忠的首领。你的每一个决定,都系着他们的生死,系着破晓组织的存续。我们不能赌,尤其是用三座城池、数万百姓的命去赌一场未必能赢的伏击!”

“月如说得在理!”坐在下首一位络腮胡将领瓮声附和,他是元老派中坚,掌管铁壁城防务,“尊主,御龙宗的黑鳞卫可不是纸糊的!当年铁教头在时,也曾想集中兵力打歼灭,结果如何?差点被包了饺子!稳扎稳打,方是长久之计!”

“王统领此言差矣!”另一名年轻将领霍然站起,他是新生派代表,满脸激愤,“正因为黑鳞卫精锐,才要打掉它!打掉了它,御龙宗在北境就没了爪牙!一味龟缩守城,士气何存?破晓的‘破’字,难道是破砖烂瓦的‘破’吗?”

“黄口小儿!你懂什么行军打仗!”

“老顽固!就知道抱着坛坛罐罐!”

“都闭嘴!”林枫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形的威压,瞬间让厅内噤声。他揉了揉眉心,那里因连日来的争执和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龙怨残留而隐隐作痛。“月如,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战机稍纵即逝。御龙宗此次三路齐发,看似势大,实则中路突前,左右两路策应不及,正是各个击破的良机。若等他们合兵一处,形成铁桶阵,我们才真是被动挨打。”

“良机?”苏月如的指尖划过账册上“望北城”三个字,指尖微微发白,“你的良机,是建立在‘断龙峡伏击必胜’、‘左右两路敌军不敢冒进’、‘望北等三城能独立坚守至少十日’这一连串的‘如果’之上!林枫,打仗不是下棋,可以推演重来。一步算错,满盘皆输,输掉的就是活生生的人命!”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的焦虑和责任。“你可以说我妇人之仁,可以说我优柔寡断。但坐在这个位置上,我首先想的是怎么让更多人活下去,然后才是怎么赢。”

林枫沉默地看着她。烛火在她清丽的侧脸上跳跃,映出眼底深深的疲惫和不容动摇的坚持。他知道她说得对,每一个字都对。作为首领,首要确实是保存实力,庇护麾下。这不是怯懦,是责任。

可他怀中那枚得自东海的“潮汐石”在发烫,那得自西域的“不动心莲”在识海中轻轻摇曳,那得自南山脉的“长生藤种”在丹田内吞吐着生与死的气息,那得自北境的“冰封之忆”在灵魂深处散发着亘古的寒意。四把钥匙,四种领悟,都在告诉他同一个道理——守,是守不住的。天地之势,如潮起潮落,一味阻挡,只会被拍得粉碎。唯有因势利导,甚至冒险迎头击碎那最高的浪头,方能开辟新局。

这是他在尸山血海中,在绝境死地里悟出的“道”。与苏月如从账册、情报、算计中得出的“理”,本质上并无对错,却如同两条注定难以交汇的河流。

“这不是赌,”林枫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挤压出来,“这是决断。月如,我知道风险。但有些险,必须冒。破了中路,我们才有喘息之机,才能整合力量,才有可能……真正扭转局面。一味防守,只会被慢慢耗死。御龙宗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苏月如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失望:“所以,你还是坚持要赌。用望北城,用临渊、铁壁两城,用里面所有人的命,去赌你那‘必胜’的伏击。”

“不是赌!”林枫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体内那股因龙怨而滋生的躁动隐隐有抬头的趋势,被他强行压下,“是战略!是不得不为的冒险!若事事求万全,我们何必反抗?躲在山里苟延残喘不是更安全?”

“你……”苏月如胸膛起伏,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带着苦涩的冷笑,“好,好一个‘不得不为’。林尊主既已决断,何必再问于我?你如今是破晓之主,一言可决千万人生死。我苏月如,人微言轻,遵命便是。”

她不再看林枫,转身面向地图,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既然尊主决意集中主力于断龙峡,那便请分我五千兵马,我自去守望北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如此,尊主可安心去行险一搏了。”

“月如!”林枫猛地站起。

“尊主还有何吩咐?”苏月如没有回头。

厅内空气凝固了。支持林枫的将领和支持苏月如的将领怒目相视,气氛剑拔弩张。一直像块石头般沉默坐在一旁的石猛,此刻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看左边面色铁青、周身气息隐隐波动的林枫,又看看右边背影决绝、寒气四溢的苏月如,只觉得嘴里发苦,心里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石猛在心里哀嚎。打御龙宗的狗崽子,他石猛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可这自己人跟自己人杠上了,比打御龙宗还让他难受一百倍!林头儿和苏姑娘,那是过命的交情啊!是从栖龙镇尸山血海里一起爬出来的!怎么如今……怎么就闹到这步田地了?

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势”啊“理”啊,他就知道,林头儿想一拳把御龙宗最硬的骨头砸碎,苏姑娘想护着后面的老弱妇孺别被咬了屁股。两个人想的都没错,可怎么就……怎么就说不拢了呢?

石猛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巨大的手掌在膝盖上搓了又搓,终于鼓起勇气,瓮声瓮气地开口:“那个……林头儿,苏姑娘,俺……俺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

他声音粗嘎,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突兀,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他身上。石猛只觉得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可俺知道,咱们能从那鸟不拉屎的边城走到今天,能把破晓弄出这么大动静,不是靠一个人。是林头儿你带着咱们往前冲,是苏姑娘在后面给咱们算粮食、算兵器、安排退路。缺了谁,咱们这帮兄弟早他妈完蛋了。”

他顿了顿,看看林枫,又看看苏月如的背影,笨拙地组织着语言:“眼下御龙宗的狗崽子打过来了,俺也觉得该揍他娘的!可苏姑娘担心家里,也没错啊。家里要是被抄了,咱们揍得再狠,回头不也没地方吃饭睡觉了吗?”

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要不……要不这样?林头儿,你带主力去断龙峡埋伏,俺老石皮糙肉厚,带一队兄弟跟苏姑娘去守城!俺保证,只要俺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人动望北城一块砖头!你看行不?”

“胡闹!”林枫和苏月如几乎同时出声。

林枫眉头紧锁:“石猛,断龙峡伏击需要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力求速战速决。分兵给你,伏击成功的把握就少一分!”

苏月如也转过身,脸上冰霜未消,却对着石猛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石大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守城并非单凭勇力。望北城防务、粮草调配、民众安抚、谍报传递,千头万绪,非你所长。你留在尊主身边,冲锋陷阵,更能发挥作用。”

石猛张了张嘴,看着两人依旧针锋相对、互不退让的眼神,后面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他颓然低下头,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遍全身。他说了,可他说的没用。林头儿有林头儿的道理,苏姑娘有苏姑娘的坚持,他们两个都太聪明,想得都太远,远到他这个只会砍人的憨货根本插不上嘴。

可他看得明白,林头儿这几天眼里的血丝,苏姑娘那瘦得尖了下巴的模样。他们都累,心里都揣着千斤重担,都想着怎么带兄弟们活下去,打赢这一仗。怎么就……怎么就拧不到一股绳上呢?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憋闷感又涌了上来。就像当年在栖龙镇,看着亲近的人被选为祭品却无能为力;就像在破晓初立时,看着同伴倒在御龙宗的刀下却救之不及。他痛恨这种无力感,痛恨自己除了挥斧头,什么也做不了。

厅内的争执还在继续,双方将领各执一词,声音越来越大。林枫的脸色越来越沉,苏月如的指尖掐进了掌心。那层因为共同经历生死而结下的、看似牢不可破的信任与默契,此刻在这战略选择的巨大分歧面前,显得如此脆弱,裂痕清晰可见。

石猛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瞪着那些吵得面红耳赤的将领,突然暴吼一声:“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这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厅内嗡嗡作响,连烛火都猛地摇曳了几下。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他。

石猛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住的怒兽,他不再看那些将领,而是直视着林枫和苏月如,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吵!吵!接着吵!等御龙宗的狗崽子打到家门口,把咱们都剁了,你们到地底下接着吵!林头儿!苏姑娘!俺石猛是个浑人,可俺不瞎!你们俩,心里都装着兄弟们,都想着打赢这一仗!可你们看看现在,像什么样子!”

他抬起粗壮的手臂,指向厅外隐约传来的操练声:“外面的兄弟,刀都磨快了,就等着跟着你们砍人!你们倒好,自己人先跟自己人干起来了!是,你们想的都对,都有理!可这理,能当饭吃,能砍死御龙宗的杂碎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巨大的悲伤和愤怒淹没了他:“铁教头临走前,把兄弟们托付给谁了?是托付给你们俩!是让你们带着大伙儿活下去,杀出一条血路!不是让你们在这里争个对错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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