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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禁闭自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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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从后山传出来的。

那天清晨,天枢峰东侧那片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的静思崖,突然被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笼罩。光罩上流转着复杂的符文,是破晓组织内部最顶级的“五行封禁阵”——此阵一旦开启,从内可出,但从外难入,通常只用于首领闭关或囚禁罪大恶极之徒。

林枫就在阵中。

他盘膝坐在静思崖最深处的一方天然石台上,身后是百丈绝壁,面前是云海翻涌。晨光穿过淡金色的光罩,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却照不亮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

闭眼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执事堂里那张被他一掌拍碎的黑铁木长案,以及长案对面那个面色惨白、抖如筛糠的年轻执事惊恐的眼神。

还有自己掌心残留的、那一缕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暗金色龙怨之气。

“尊主……属下、属下只是算错了三斤寒铁的账目……”那年轻执事当时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三斤寒铁。

就为了三斤寒铁的账目出入,他竟险些控制不住心中那股暴虐的杀意。那一瞬间,眼前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耳畔是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哀嚎与龙族的狞笑交织成的幻听,体内奔涌的力量不再温顺,而是化作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龙,叫嚣着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若非在最后关头,胸口贴身佩戴的“不动心莲”微微发烫,传来一丝清凉,将他从失控边缘拉回……

林枫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着长期握剑留下的薄茧。这双手,曾握过栖龙镇矿洞里的铁镐,曾挥出斩向龙族爪牙的利刃,也曾小心翼翼地扶起倒在血泊中的同伴。

可现在,他在这双手上,看到了别的东西。

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纹路,正沿着掌心的血脉纹理,缓缓蔓延。不痛,不痒,却带着一种阴冷的、仿佛有生命般的触感,在他运功内视时,能清晰地“看到”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正试图向着心脉的方向攀爬。

“龙怨侵蚀……”

林枫低声念出这四个字,声音在空旷的崖壁间回荡,带着一丝自嘲。

从得到第一块龙怨晶开始,他就知道这东西是双刃剑。它能助人感应、冲击血脉灵锁,却也如附骨之疽,时刻试图侵蚀心智,将人拖入疯狂与杀戮的深渊。为此,苏月如查阅了无数古籍,石猛不知从哪弄来些据说能“清心净神”的土方子,他自己更是时刻以“不动心莲”的心境修为镇压、炼化。

一直以来,虽偶有心绪烦躁、杀意翻腾之时,但总能勉强克制。

可自从四域归来,集齐四把钥匙后,情况似乎有些不同了。

起初只是修炼时,灵力运转会比以往滞涩半分,需要多费些心神疏导。他以为是自己连日奔波、心境未稳所致,并未深想。

接着是夜里开始做些光怪陆离的梦。有时梦见自己化身万丈巨龙,翱翔九天,俯视苍生如蝼蚁;有时又梦见自己被锁在无尽深渊,亿万锁链加身,动弹不得,只能听着锁链那头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绝望的哀嚎。

直到三天前,审阅各部呈报的物资清单时,看到“赤焰砂损耗比预期多出一成”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胸中竟无端涌起一股暴怒,手指无意识地将玉简捏出了裂痕。

而今天早上,那张碎裂的黑铁木长案,和年轻执事惊惧的眼神,终于如一盆冰水,将他彻底浇醒。

这不是心境问题,也不是疲惫所致。

是那东西,在蠢蠢欲动。不,不止是蠢蠢欲动。四把钥匙齐聚后,彼此间产生的微妙共鸣,似乎……成为了某种催化剂,让原本被层层镇压的龙怨,找到了某种共振的频率,变得愈发活跃,也更具侵蚀性。

“苏姑娘的判断是对的。”林枫想起离开北境前,苏月如私下那忧心忡忡的提醒,“四钥齐聚,钥匙共鸣,可能会引发不可测的变化。尊主,您必须早做准备。”

他当时不以为意。四把钥匙带来的力量提升是实实在在的,对寻找龙陨祖地至关重要。些许隐患,他自信以如今的心境修为足以压制。

现在看来,是他托大了。

不,或许从更早开始,从他在东海第一次引动潮汐石的力量,从他在西域心镜窟中直面心魔,从他在南山脉以生死之力净化妖木,从他在北境以冰封之忆窥见历史真相……每一次动用钥匙的力量,每一次与钥匙更深层次的共鸣,那潜藏的龙怨,便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悄无声息地在他心湖深处,埋下了一颗颗种子。

如今,四把钥匙齐聚,共鸣达成,这些种子,便到了破土而出的时刻。

“必须解决它。”林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仅仅是压制,而是要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否则,莫说带领破晓,对抗龙族,他自身恐怕就会先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那与御龙宗圈养的龙傀何异?

他重新闭上双眼,神识沉入体内。

丹田之中,四把钥匙的虚影静静悬浮,散发着各自独有的气息:潮汐石的浩瀚,不动心莲的清净,长生藤种的生死轮转,冰封之忆的森寒真知。四者之间,有淡金色的细微波纹隐隐相连,构成一个微妙而稳定的循环。

然而,就在这个循环的脉络之中,一丝丝极其隐蔽的、带着污浊与疯狂意味的暗金色气流,正沿着循环的路径,缓慢而坚定地渗透、蔓延。它们如同清澈溪流底部的腐泥,看似微不足道,却在不断污染着水源。

林枫尝试以自身灵力去冲刷、驱散这些暗金气流。灵力过处,暗金气流暂时退散,但不过片刻,便又从钥匙虚影深处,更从自己血肉骨髓的深处,丝丝缕缕地重新渗出,仿佛无穷无尽。

“果然……已与我的肉身、甚至神魂有了牵扯。”林枫心中一沉。这侵蚀,比预想的还要深,还要麻烦。它似乎已经成了一种“病”,根植于他动用钥匙力量、提升修为的过程之中。若要根除,恐怕……

他忽然想起铁教头临终前的话。

“……林枫,你要记住,力量……从来不只是力量本身。你用它做什么,它就会把你变成什么。守住你的心,比打破多少道灵锁……都重要……”

当时他沉浸在悲痛与愤怒中,对此言体会不深。如今回想,铁教头是否早已看出了什么?是否在提醒他,过于追求力量,尤其是借助外物之力,本身就蕴含着莫大的风险?

“守住本心……”林枫喃喃。可本心何在?在龙怨侵蚀、心魔滋生之时,何为本心?那个一心想要变强、守护同伴、为人族寻一条出路的少年,是本心。那那个在幻象中,享受着力量带来的掌控与杀戮快感的“自己”,难道就完全不是“自己”了吗?

善恶一念,神魔一线。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强行驱散那些暗金气流,而是将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如同一个旁观者,内视着自身的一切变化。灵力如何运转,钥匙如何共鸣,龙怨如何滋生、渗透、试图影响他的情绪与判断……

时间在静坐中悄然流逝。

日落月升,云海聚散。

静思崖外,那层淡金色的光罩依旧稳固,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响与窥探。但光罩之外的世界,却并未因林枫的闭关而平静。

“听说了吗?尊主他……闭关了。”

“不是普通的闭关,是去了静思崖,还开启了五行封禁阵!我亲眼所见!”

“为何如此突然?昨日不是还好好的,还在执事堂处置事务?”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压低的声音,带着某种秘闻般的兴奋与隐秘的恐惧,“我有个在执事堂当值的远房表兄,他说……尊主昨日在堂上,突然气息大变,一掌拍碎了黑铁木的长案!那案子上可还带着阵法加固的!”

“嘶——黑铁木?还带阵法?那得多大火气,多大的劲力?”

“何止是火气!我表兄说,当时尊主的眼睛……都有些发红,看人的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还带着股……说不出的邪性!差点就当场把算错账的李执事给……咔嚓了!”

“天爷!这、这难不成是练功出了岔子?”

“出岔子?我看未必。”另一个更加阴沉的声音插入,“你们忘了,尊主这一身通天修为,是怎么来的?四把钥匙啊!那可都是跟龙族沾边的东西!龙族的东西,是那么好拿、好用的?”

“你是说……反噬?”

“不然呢?好端端的,为何突然性情大变,还要自我封禁?要我说,怕不是被龙族遗留在那些钥匙里的力量给侵蚀了心智!咱们这位尊主,厉害是厉害,可这路子,也太邪性、太危险了……”

类似的窃窃私语,在破晓总部各个不起眼的角落滋生、蔓延。最初只是在最底层的仆役、外围护卫之间流传,带着猎奇与恐惧。但很快,就像滴入清水中的墨点,迅速晕染开来。

膳房采买的老汉,会在交接物资时,对相熟的守卫嘟囔一句:“这几日送进去的饭食,尊主都没怎么动啊……可别是身子出了大问题。”

丹房的小学徒,会被年长的师兄“无意间”提点:“最近多备些清心净神的丹药,各堂口都要得勤,尤其是天枢峰那边……”

甚至连一些中层的执事、小队长,在私下议事时,眼神中也开始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与不安。林枫的崛起太快,修为提升太猛,手段有时也过于酷烈(在他们看来)。以前有连战连捷的威望压着,有铁教头、苏月如等人的支持,这些疑虑被深深埋藏。如今,林枫突然“闭关”,而且是这种近乎自我囚禁的方式,加上那日在执事堂不少人都亲眼所见的“失态”,就像一根导火索,将这些深埋的不安瞬间点燃。

“开阳长老那边,最近走动的人好像多了不少……”

“可不是,听说昨日,地煞堂的刘堂主,玄机阁的赵阁老,都去了开阳长老的‘听松别院’品茶,一坐就是大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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