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梦幻泡影（2/2）
两人的手中共同捧着一株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并蒂莲，那并蒂莲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都闪烁着不同的光芒，散发出一股强大的生命气息与和谐之力。周围的人族修士与龙族生灵都面带微笑，彼此之间没有丝毫的敌意与戒备，反而充满了友好与亲近。
“这是万年前，人族与龙族最初订立的‘共生之契’。”巫祭婆婆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暖意，“那时候的人族刚刚崛起，虽然拥有着强大的学习能力与创造力，却难以与天地自然沟通，无法借助天地之力修炼。而龙族作为天生的神兽，能够轻松地沟通天地，却在感悟大道方面进展缓慢。于是，两族便达成了盟约，人族借龙族之力沟通天地，提升自己的修为；龙族借人族之智参悟大道，突破自身的瓶颈。这本该是一段完美互补、互利共赢的佳话。”
然而，冰镜中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剧烈的转变。祥和的山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处阴暗潮湿的洞穴。洞穴之中，几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族修士正围在一个巨大的法阵周围，他们的脸上带着贪婪而狰狞的笑容，法阵中央束缚着一条年幼的小龙。小龙的身体不断挣扎，发出痛苦的嘶吼，而那些黑袍修士则用特制的法器抽取着小龙体内的血脉，将其融入自己的身体之中。随着龙族血脉的融入，黑袍修士的身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龙鳞，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强大。
画面一转，另一处阴暗的密室中，几条浑身散发着邪恶气息的邪龙正围在一起，他们的口中不断吞噬着一些人族修士的元神。这些人族修士的元神在邪龙的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而邪龙则一脸享受的表情，他们的气息随着吞噬元神变得越来越浑厚，眼中的凶光也越来越浓烈。
“欲望是最可怕的毒药，它腐蚀了两族原本纯洁的盟约，让贪婪取代了信任。”巫祭婆婆的声音中充满了叹息，“人族的部分修士渴望获得龙族强大的力量，开始不择手段地掠夺龙族的血脉；而龙族的一些成员则觊觎人族元神中蕴含的智慧与潜能，走上了吞噬元神的邪路。猜忌在两族之间不断滋生，最终演变成了背叛。当背叛发生之后，两族都将对方视为不共戴天的仇敌，却忘记了最初那段和谐共处的时光。”
“所以，这场战争并没有所谓的‘罪魁祸首’？”林枫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迷茫。
“当你执着于寻找‘罪魁祸首’时，就已经陷入了最深的迷障。”巫祭婆婆摇了摇头，“战争的爆发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两族都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如果非要找出一个‘罪魁祸首’，那便是潜藏在每个生灵内心深处的贪婪与欲望。”
四、万象皆空
当第三面冰镜的景象消失后，巫祭婆婆指向了大殿角落的一面冰镜。那面冰镜与其他冰镜截然不同，它的表面异常光滑，没有任何光影流转，里面什么都没有映照出来，只有林枫自己清晰的倒影。
“孩子，过来看看这面冰镜。”巫祭婆婆轻声说道。
林枫依言走上前去，好奇地打量着这面特殊的冰镜。镜中的自己身穿青色长袍，面容俊朗，眼神中带着一丝对历史真相的执着与迷茫。就在他仔细观察的时候，巫祭婆婆的龙骨杖轻轻一点冰面，林枫的倒影突然开始发生变化。
只见倒影中的林枫身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龙鳞，双手逐渐变成了龙爪，眼中也带上了龙族特有的竖瞳，散发出威严的气息；片刻之后，龙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浮现出的星纹，与之前冰镜中那些人族大祭司法袍上的星纹一模一样，他的气息也变得神圣而庄严，带着守护的决心。如此反复几次，林枫的倒影在人与龙的形态之间不断切换，最终化作一片纯粹的空明，什么都没有留下。
“万法唯识，诸相非相。”巫祭婆婆的声音在林枫耳边响起，“你一直执着于寻找历史的‘真相’，却不知道所谓的真相，其实就如同这面冰镜，它映照出的永远是你内心的投射。当你带着对人族的认同与归属感去看待这段历史时，你看到的便是人族的英勇与牺牲；当你试着放下偏见，站在龙族的角度去理解他们的处境时，你看到的便是龙族的悲怆与守护。”
巫祭婆婆示意林枫伸出手，触摸那些之前展现过历史景象的冰镜。林枫犹豫了一下，缓缓将手指伸向冰镜表面。出乎他意料的是，指尖传来的并非预想中的刺骨寒冷，而是一种奇妙的空寂感，仿佛触摸到的不是实在的冰面，而是一片虚无。
“这些看似真实存在的历史景象，其实都是由无数的因缘和合而成的幻相。”巫祭婆婆解释道，“所谓的历史，不过是后人根据自己的认知与需求，对过去发生的事情进行的记录与解读。每一个记录者的立场、情感、认知都会影响到历史的呈现，所以，从来都没有绝对客观、绝对真实的历史。”
“那真正的历史到底在哪里？”林枫追问道，他的内心充满了困惑。
“真正的历史不在这些光影碎片里，也不在任何文字记载中，而在每个当下的一念之间。”巫祭婆婆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你此刻对历史的执着，正在影响着你的判断与行为，而你的判断与行为，又正在创造新的历史。你此刻对善恶的分别，对人龙的对立，正在延续着那段古老的纷争。孩子，你要明白，历史从来都不是静止的，它一直在随着每个生灵的一念一行不断发展变化。”
五、超越对立
就在林枫沉思之际，大殿内的所有冰镜突然同时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他抬头望去，只见那些冰镜在瞬间崩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如同漫天飞舞的雪花，在大殿中缓缓飘落。
林枫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冰晶。他惊奇地发现，这片小小的冰晶中竟然映照出了自己的一部分——那是他第一次在战场上斩杀敌人时的喜悦；紧接着，冰晶中的景象发生了变化，映照出他面对强大敌人时的恐惧；随后，是他对历史真相的执着，对人族未来的忧虑，以及刚刚有所感悟时的觉悟……每一粒冰晶中，都映照出他内心深处的一种情绪与念头，无数的冰晶组合在一起，仿佛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他。
“历史的意义从来都不在于评判过去的对错，而在于让我们看清所有对立背后的本质。”巫祭婆婆的声音在空灵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超脱一切的智慧，“善与恶、是与非、人与龙、正与邪……所有这些看似相互对立的概念，其实都源于同一个本体，它们就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看似截然不同，却又相互依存，缺一不可。”
“同一个本体？”林枫喃喃自语，脑海中突然闪过之前冰镜中那些画面——人族大祭司的牺牲与龙族母龙的守护，黑袍修士的贪婪与邪龙的残暴，两族订立盟约时的和谐与后来厮杀时的惨烈……这些看似矛盾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不断交织、碰撞，最终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他一直以来都将龙族视为需要战胜的外部敌人，认为只要打败了龙族，人族就能获得安宁与和平。但此刻他才明白，那些所谓的外部敌人，其实都是他内心分别念的投射。他内心对“人族正义、龙族邪恶”的固有认知，让他无法客观地看待这段历史，也无法真正地理解龙族的处境。而真正的“龙陨祖地”，并非北境的某个神秘秘境，而是存在于每个生灵内心深处的那片被偏见与执着占据的区域。
当最后一片冰晶落在林枫的脚下，化作一滴清水渗入冰晶地面后，他突然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冰镜大殿的中央，四周的冰壁依旧，巫祭婆婆也依然站在他的身边，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但他的心境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沉重的历史负担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自在。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澄澈，之前的迷茫与执着都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本质的通透。
巫祭婆婆看着林枫的变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轻轻点了点头：“孩子，你终于明白了。现在，你已经做好准备，去见识真正的‘历史’了。”
话音落下，林枫感觉到脚下的冰晶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四周的冰壁也重新焕发出光芒，这一次，冰镜中映照出的，将是更加接近本质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