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后记(2/2)
这激烈的反应,恰恰印证了吴琳琳的猜测。她嘴角的讥讽弧度更深了。吴砚舟现在是华夏特殊部门“五处”的高层,权力极大,各地政府军方都要给面子。
修行者出现后,许多棘手的难题都需要五处处理。如果吴砚舟肯开口,或许真能解决吴建江被“撸掉”的职位问题,甚至给他安排个新去处。
呵,老吴家的男人,还真是……一脉相承地习惯吃软饭啊!我爸靠着母亲家的钱,看妈妈脸色;二叔靠着二婶婶家的权,看二婶脸色;唯一一个硬气点、不吃软饭的三叔吴建河(吴砚舟的父亲),结局却是失踪多年,生死不明……吴琳琳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些念头。
就在他以为吴建江要拂袖而去时,吴建江却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脸上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带着诱哄意味的笑容,压低了声音:“小琳,过去的事叔叔有苦衷。这样,你帮我联系一下砚舟,就说……就说我有他爸爸的消息!”
“什么?”吴琳琳这次是真的惊讶了,猛地抬起头,“三叔?吴建河?他还活着?”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吴建江眼神闪烁,避开了吴琳琳探究的目光:“活不活着……我也不确定。但确实,我打听到了一些关于他的线索。”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吴琳琳看着吴建江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又想到那个沉默寡言、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三叔吴建河,还有那个背负着一切艰难前行的吴砚舟。
虽然厌恶吴建江,但这个关于吴建河的消息,无论真假,或许对吴砚舟来说都极其重要。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走到书桌前,撕下一张便签纸,写下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赵思怡,吴砚舟小姨的联系方式。”她把纸条递给吴建江,语气冷淡,“吴砚舟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执行秘密任务,行踪不定,通讯隔绝。你要找他,只能通过他小姨。至于他小姨肯不肯帮你转达,或者吴砚舟愿不愿意见你,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吴建江一把抓过纸条,如获至宝,脸上的喜色几乎掩饰不住。他敷衍地说了两句“谢谢小琳”、“有空再来看你们”,便迫不及待地拉着那个年轻女孩离开了。
自始至终,他没有问一句吴琳琳和吴思成过得好不好,需不需要帮助,甚至连象征性地掏点钱的动作都没有。
那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将“凉薄”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吴琳琳关上门,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只觉得一阵心寒和讽刺。血缘?有时候真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几天后,身处另一个城市医院办公室的赵思怡,接到了这个陌生的、来自云疆的号码。
电话那头吴建江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客套和不易察觉的焦灼。他绕来绕去,最终说明来意:声称在吴建河失踪前来找过他,后来吴建河是在云疆附近的一个地级市失踪的。他“辗转打听”了很久,才探听到一点风声,说那个地方发生过几起离奇的、最终被官方封存的案子,有传言说案子涉及到了“特殊能力者”(即早期修行者),不知道是否与吴建河的失踪有关。
赵思怡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吴建河失踪多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始终是吴砚舟心头一根隐秘的刺,也是赵思怡心头的一份牵挂。
无论吴建江出于什么目的,这确实是一条线索。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和警惕,非常诚恳地向吴建江道了谢。
吴建江见他态度尚可,立刻顺杆爬,又支支吾吾地提出想直接联系吴砚舟。赵思怡心中了然,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吴先生,实在抱歉。砚舟的工作性质非常特殊,他所在的地方是绝密区域,通讯完全隔绝。别说您了,就连我这个做小姨的,一年到头也难得见他一面。有什么事,您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吴建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极其失望。他最终含糊地应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赵思怡放下听筒,秀气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忧色。吴建江的目的性太强了,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关于吴建河的线索……宁可信其有。
她深知吴砚舟现在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望乡城的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容不得半点分心。这件事,不能直接惊动砚舟。
思索片刻,赵思怡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五处一个特殊联络专线。所有与吴砚舟相关的事务,在五处内部都是最高优先级。
信息迅速传递。仅仅半天后,五处副处长夏文海便亲自带队,低调地抵达了吴建江所说的那个城市。凭借五处的特殊权限和夏文海强大的信息处理与逻辑推理能力,几天时间,尘封的卷宗被调阅,当年的经办人被秘密询问,一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被重新串联起来。
一周后,罗杰——吴砚舟曾经的同学兼好友,如今也在五处外勤部门效力——受命前来向赵思怡汇报调查结果。地点约在赵思怡医院附近一间安静的茶室。
“赵医生,”罗杰的神情带着一丝凝重和遗憾,“夏副处长亲自调查清楚了。吴建河……吴叔叔他,确实已经遇害了。”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赵思怡瞬间苍白的脸色,继续道,“这案子当年就被封存,原因正如吴建江所说,涉及到了最早一批觉醒特殊能力的人,也就是我们后来定义的‘修行者’。当时灵气复苏刚露端倪,官方对这类案件的处理非常谨慎,都是统一封存,避免引起恐慌。”
赵思怡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声音有些发涩:“凶手呢?”
“还没抓到。”罗杰摇摇头,“当时的侦查手段有限,面对拥有特殊能力的凶手,普通警力束手无策。不过夏副处长在梳理卷宗时,发现这起案子的作案手法,与另一起未破悬案——就是吴砚舟的同学周末鸿家当年的灭门惨案——有惊人的相似之处。他立刻调阅了全国范围内所有涉及早期异能者、作案手法残忍离奇的封存卷宗,最终锁定了十几起具有高度关联性的案件。”
罗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几张打印出来的黑白监控截图和模拟画像,摊开在赵思怡面前:“这是夏副处长通过天网系统和交叉比对,初步锁定的几个嫌疑人。他们都是在案发时间段前后,出现在这几个案发地附近,且行踪可疑的早期觉醒者。其中一个,很可能就是连环凶手。”
就在这时,茶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病号服、外面随意披着件外套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是刘铁锤。他伤势未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依旧。他本是出来透气,看到罗杰和赵思怡便走了过来。
“罗杰?赵医生?”刘铁锤打了声招呼,目光随意地扫过桌上摊开的照片。忽然,他的视线在其中一张有些模糊的监控截图照片上定住了。照片上是一个侧脸,穿着夹克,低着头匆匆走过街角。
“这人……”刘铁锤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和确定,“我见过。”
罗杰和赵思怡同时一震:“谁?在哪见过?”
刘铁锤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那张照片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毛斯平家。我继父毛斯平的家里。”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个场景:毛家奢华客厅的水晶吊灯下,毛斯平正和几个生意伙伴高谈阔论,其中一个穿着考究、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当时刘铁锤母亲让他下楼打招呼,他匆匆一瞥,那个男人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扫过他,带着一种让他极其不舒服的、如同打量物品般的粘腻感。
就是这个侧脸的轮廓,和照片上的人重合了。“时间大概是……三年前。他姓什么我不知道,但毛斯平叫他‘雷教授’。”刘铁锤的记忆力超群,尤其是对让他感到危险或厌恶的人。
这个意外的指认,瞬间将案件的侦破推向了快车道!毛斯平!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黑暗深渊的大门。
五处的行动迅疾如雷。刘铁锤提供的线索价值千金。夏文海立刻将调查重心转向了毛斯平及其社交圈、投资领域。很快,一个名为“修行者研究集团”的组织浮出水面。表面上看,这是一个致力于研究灵气科学、觉醒散修的正规机构,拥有合法资质和一座规模不小的研究所,甚至有一些项目获得了官方备案。
然而,五处深入调查的力量很快就撕开了它光鲜的外衣。研究所的地下深处,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罪恶实验室。
那里进行的,是毫无伦理底线的人体实验,是研究如何通过极端痛苦、献祭生命甚至更邪恶的仪式,来快速攫取灵气、提升修为的禁术!
这个集团的核心成员,修炼的都是被严格禁止的、极其残忍的邪派功法。而毛斯平,正是这个邪修研究集团背后最大的金主和幕后支持者!
虽然他本人可能对地下实验室最血腥的部分“不知情”(或刻意规避),但源源不断的资金正是通过他的渠道流入,滋养着这些罪恶。
一条隐秘的链条被彻底挖出:多年前犯下吴建河命案、周末鸿家灭门案等一系列惨案的凶手,正是这个邪修集团早期网罗的一名核心研究员兼“功法试验者”——雷铎,雷教授!他利用毛斯平提供的资源和庇护,一边进行着黑暗研究,一边不断用无辜者的生命来“验证”和完善他的邪功。吴建河,只是他漫长犯罪链条中,不幸遭遇的一个普通受害者。
当所有的证据链最终闭合,雷铎及其邪修集团的核心成员被五处以雷霆手段抓捕归案时,赵思怡反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真相,远比想象的更加残酷和肮脏。吴建河不仅死了,而且死前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折磨——他是被当成实验品,活生生虐杀而死的!这个认知像冰冷的毒蛇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罗杰将最终报告送到他面前时,她甚至没有勇气翻开那些记录着非人细节的页面。
几天后,夏文海亲自来了医院。他穿着笔挺的制服,气质依旧清冷,但看向赵思怡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赵医生,案子结了。主犯雷铎,以及邪修集团的核心骨干,都已落网。雷铎对所犯下的连环杀人案、非法人体实验等罪行供认不讳。按照新颁布的《特殊能力者管理及危害防治法》,他们已被废去修为,等待他们的将是最高级别的审判——死刑。”夏文海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像在宣读一份公文,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毛斯平,作为该组织的最大投资人和庇护者,虽辩称对核心非法实验‘不知情’,但其提供的资金是犯罪得以持续的关键,证据确凿。他已被逮捕,初步预估刑期不会低于十年。”
赵思怡静静地听着,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夏文海,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恳求:“夏副处长……这件事的真相,尤其是吴建河大哥……遇害的细节,能不能……暂时不要告诉砚舟?”
夏文海没有丝毫意外,他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如水:“这也是我的意思。吴砚舟同志目前肩负的任务极其关键,关系到望乡城乃至整个战略层面的稳定。他的精神意志不容有失。此刻让他知晓父亲如此惨烈的真相,对他造成的冲击难以估量。这不利于任务,更不利于他自身。”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承诺的分量:“真相和相关卷宗,我会亲自封存。待合适的时机,待他……能够承受的时候,我会亲自向他说明一切。”
“那就够了。”赵思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目光仿佛要穿透云层,看到那个在遥远异界、在血与火中奋力拼杀的少年。
在吴砚舟的心里,他的爸爸只是“失踪”了。那个沉默寡言、深爱着妻子、在妻子走后仿佛只剩下一个空壳的男人,或许正生活在某个遥远而平静的角落。这微弱的、近乎渺茫的希望,是支撑他走过无数黑暗时刻的一缕微光。何必要用如此血淋淋、如此不堪的真相,去亲手掐灭这最后一点念想,让他背负上更深的痛苦和仇恨呢?
“他已经……太苦了。”赵思怡喃喃自语,眼眶微微发红。她不知道吴砚舟在望乡城具体经历着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危险和无休止的战斗。
每一次见到吴砚舟,她都能从对方看似平静的眉宇间,看到深藏的疲惫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那个曾经有些倔强、有些孤独的孩子,如今肩上扛着山岳般的重担。
她只希望他的砚舟,能少背负一些,能……稍微轻松一点,快乐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份沉重的真相,就由她,由夏文海,暂时替他扛下吧。
也许……再坚持一段时间,等望乡城的局势真正稳定下来,等砚舟能喘口气的时候……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赵思怡望着窗外,仿佛要将这份无声的祈愿,传递给那个不知在何方奋战的、让她心疼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