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楼阁的传说(2/2)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街上游荡。他去了苏晚可能会去的地方,图书馆,咖啡馆,公园。他找遍了整个城市,却始终没有找到她的身影。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苏晚的样子。他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同事们看出了他的不对劲,纷纷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了摇头,说没事。
他把那个日记本,翻了一遍又一遍。那些写给苏晚的诗,那些甜柔的时光,都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割着他的心。
他想起苏晚说过,她喜欢雪莱的诗,喜欢那些干净的、充满希望的句子。他想起雪莱的那句诗:“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可他的春天,在哪里呢?
他的春天,随着苏晚的离开,一起消失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深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上班,下班,加班,回到那个破旧的出租屋。只是,他再也没有去过那家旧书店。他怕看到那个空荡荡的屋子,怕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他把那把伞,收进了衣柜的最深处。伞柄上,还留着苏晚的体温。
一个月后,林深在报纸上,看到了一条新闻。新闻的标题,很醒目:“豪门联姻,苏氏集团千金苏晚,将于下月与李氏集团公子举行婚礼。”
新闻的配图,是一张苏晚的照片。她穿着一身华丽的礼服,化着精致的妆容,站在一个英俊的男人身边,笑容得体,却眼神空洞。
林深拿着报纸的手,微微发抖。报纸上的苏晚,很美,却再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穿着白裙,在书店里安静看书的女孩了。
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滴,两滴,落在报纸上,晕开了那些黑色的铅字。
原来,她终究还是,没有逃过那场命运的安排。
原来,他们之间的那场相遇,那场爱恋,真的只是一场,。
婚礼那天,林深请假了。他没有去婚礼现场,他怕看到苏晚穿着婚纱的样子,怕看到她和那个男人交换戒指,怕听到她说“我愿意”。
他一个人,来到了海边。
海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飞。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他站在沙滩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日记本,拿出笔,在空白的一页上,写下了一行字:“苏晚,祝你幸福。”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用力扔进了海里。日记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掉进了海浪里,很快就被海水淹没,消失不见。
他看着日记本消失的地方,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要把苏晚,从心底里,彻底抹去。
可他不知道,有些记忆,一旦刻进了心里,就再也抹不掉了。
他在海边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直到夜色笼罩了大地。他转身,慢慢地往回走。
走在路上,他看到一对情侣,手牵着手,依偎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女孩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林深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羡慕。他也想,和苏晚手牵着手,一起看海,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度过漫长的一生。
可这一切,都只是奢望。
他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苏晚的样子。她穿着白裙,站在书店门口,冲他挥着手,笑容明媚得像夕阳。
他喃喃地说:“苏晚,我好想你。”
没有人回应。屋里,只有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林深依旧每天上班,下班,加班。只是,他变得更加沉默了。他不再和同事们说笑,不再参加公司的聚会,每天都独来独往。
他的工作,越来越出色。老板很赏识他,给他升了职,加了薪。他搬到了一个更大的出租屋,墙壁上的墙纸,是新的;屋里的家具,是新的。可他的心,还是空的。
他开始抽烟,喝酒。以前,他从不碰这些东西。可现在,只有尼古丁和酒精,才能麻痹他那颗疼痛的心。
他常常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又看到了苏晚,看到她在书店里,安静地看书,看到她冲他笑,看到她的眼泪。
他想起自己写的那首《渴恋》。原来,渴恋,就是一场,永远也等不到甘霖的,无望的祈盼。
一年后,林深出差,去了一个遥远的城市。
在那个城市的街头,他看到了一家旧书店。书店的名字,和苏晚外婆的那家,一模一样。
鬼使神差地,他推了门。
门轴吱呀一声,惊得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书店里,飘着旧纸张和油墨的味道,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书架旁,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女孩。她正踮着脚,整理着书架上的书。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林深的心跳,骤然停止了。
他看着那个女孩的背影,眼眶瞬间红了。
女孩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不是苏晚。
女孩的眼睛很亮,却没有苏晚的温柔;女孩的笑容很甜,却没有苏晚的明媚。
林深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落。
“请问,您想买书吗?”女孩笑着问他。
林深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我只是……想起了一个朋友。”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您随便看看吧。”
林深点点头,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封皮上,写着《雪莱诗选》。
书页已经被翻得有些软了,页边,有一些娟秀的字迹。
是苏晚的字迹。
林深的手,微微发抖。他翻开书,看到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赠林深,愿你,永远有一颗,渴望甘霖的心。——苏晚。”
林深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他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本《雪莱诗选》,哭得像个孩子。
他终于知道,苏晚没有忘记他。她也记得,他们在书店里度过的那些时光。她也记得,那场,短暂而甜柔的爱恋。
他走出书店,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他看着手里的书,看着扉页上的字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他知道,这场爱恋,虽然毫无希望,虽然像一场,但它,却真实地存在过。它像一颗星星,在他困顿的时光里,闪烁过,照亮过他前行的路。
他想起雪莱的那句诗:“过去属于死神,未来属于自己。”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天空很蓝,云很白。
他笑了笑,眼里的泪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3
林深捧着那本《雪莱诗选》站在街头,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拂过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苏晚当年翻书的声音。他摩挲着扉页上那行娟秀的字迹,指尖微微发烫。原来,她不是毫无留恋地离开,原来,那些时光,在她心里,也留下了痕迹。
他把书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然后迈开脚步,往酒店的方向走。脚步不再像从前那样沉重,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些。不是放下了,是释然了。释然于这场爱恋的无果,释然于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出差结束后,林深回到了这座熟悉的城市。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绕路去了那条街,去了那家旧书店。
书店的门,依旧关着。玻璃门上的“歇业”牌子,已经有些褪色。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屋里,尘埃在光束里飞舞。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白裙的女孩,坐在藤椅上,安静地看书。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苏晚,我走了。”
然后,他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林深的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他升了部门主管,手里的项目越做越大,薪水也越来越高。他搬出了出租屋,买了一套小公寓。公寓不大,却很温馨。他在阳台上种了很多花,有栀子花,有茉莉,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野花。他记得,苏晚喜欢栀子花。
他不再抽烟,也不再喝酒。他把更多的时间,用在了看书和写诗上。他的诗,不再只有压抑和怅惘,多了一些平和与释然。他开始写生活里的小确幸,写阳台上的花,写窗外的雨,写街头的风景。
只是,他再也没有写过爱情诗。那场《渴恋》,耗尽了他所有的热情和勇气。
他偶尔会想起苏晚。在看到栀子花盛开的时候,在翻到雪莱的诗的时候,在路过那家旧书店的时候。想起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指尖的温度。想起那场短暂而甜柔的爱恋,像一场梦,一场醒了就再也回不去的梦。
他没有打听过苏晚的消息。他知道,她过得很好。豪门太太的生活,锦衣玉食,无忧无虑。这就够了。他不想去打扰她的生活,也不想让自己,再陷入那场无望的爱恋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深的年纪越来越大。身边的朋友,一个个都结了婚,生了孩子。他们纷纷劝林深,找个好女孩,安定下来。
“林深,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再挑了。”
“是啊,找个温柔贤惠的女孩,过日子多好。”
“你看我们,孩子都打酱油了,你还单着。”
林深只是笑了笑,不说话。他不是不想找,是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了。苏晚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底。无论后来遇到多少人,都无法替代她的位置。
他也相过亲。朋友介绍的,同事介绍的,一个个都很优秀。有温柔的老师,有干练的白领,有活泼的护士。她们都很好,只是,都不是苏晚。
每次相亲,他都会想起那个穿白裙的女孩,想起她在书店里安静看书的样子。然后,他就会找个借口,结束这场相亲。
久而久之,朋友们也不再劝他了。他们知道,林深的心里,住着一个人。一个,永远也无法触及的人。
林深依旧喜欢去书店。只是,他再也没有去过那家旧书店。他会去市里的新华书店,去那些装修精致的独立书店。他会买很多书,诗歌,小说,散文。他会坐在书店的角落里,安静地看书,一看就是一下午。
有时候,他会看到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在书架间穿梭。男孩会给女孩递上一本书,女孩会靠在男孩的肩上,笑着说话。每当这时,林深的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淡淡的羡慕。他多想,也能和苏晚,这样牵着手,看遍世间的风景。
可这一切,都只是奢望。
五年后,林深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婚礼很盛大,新郎新娘郎才女貌,站在一起,很是般配。司仪在台上说着祝福的话,台下的宾客,纷纷鼓掌。
林深看着台上的新郎新娘,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感慨。他想起了苏晚的婚礼,想起了报纸上那张,她穿着礼服,眼神空洞的照片。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习惯了豪门太太的生活?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曾经在那家旧书店里,有过一场,短暂而甜柔的爱恋?
婚礼结束后,林深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夜色很美,月光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很多栀子花。洁白的花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纯净。
他停下脚步,买了一束栀子花。
回到家,他把栀子花插进花瓶里。花香弥漫在屋里,淡淡的,甜甜的。和记忆里,苏晚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花瓶里的栀子花,拿起手机,翻到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那是苏晚的号码,他从书店的登记簿上抄下来的。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删,却也从来没有打过。
他看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想,打个电话吧,问问她,过得好不好。
可他又怕,怕听到她的声音,会忍不住,说出那句,藏了多年的“我喜欢你”。怕听到她的声音,会再次陷入那场无望的爱恋里。
他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有些话,还是藏在心底,比较好。
有些爱,还是留在回忆里,比较好。
日子,依旧平淡地过着。林深的事业,越来越成功。他成了业内有名的策划人,很多公司都想挖他过去。他拒绝了,他喜欢现在的生活,安稳,平静。
他依旧喜欢写诗。他的诗,开始在一些杂志上发表。有读者给他写信,说他的诗,很干净,很治愈。说读他的诗,能感受到,一种淡淡的,怅惘的温柔。
林深看着那些读者的来信,笑了笑。他知道,那份干净,那份温柔,那份怅惘,都来自于那场,毫无希望的爱恋。
十年后,林深已经四十岁了。他依旧单身。他的小公寓,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阳台上的花,开得一年比一年茂盛。他的头发,有了几根银丝。他的眼角,有了淡淡的皱纹。但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像年轻时一样。
他去了一趟南方。南方的春天,很美。烟雨朦胧,小桥流水,白墙黛瓦。他想起苏晚,她是南方人。她曾经说过,她喜欢南方的雨,喜欢雨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他在南方的古镇里,住了一个月。他每天都会去逛古镇的小巷,去看那些古老的建筑,去听那些淅淅沥沥的雨声。他会坐在茶馆里,点一杯清茶,看着窗外的雨,静静地发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下雨的黄昏,他在那家旧书店里,遇见了苏晚。那场雨,那场相遇,改变了他的一生。
在古镇的最后一天,他去了一家旧书店。书店的老板,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看到他手里的《雪莱诗选》,笑了笑:“年轻人,也喜欢雪莱啊?”
林深点点头:“嗯,喜欢很多年了。”
老人叹了口气:“雪莱的诗,干净得像雪,却也悲伤得像雪。”
林深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走出书店,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古镇的青石板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远处的青山,被雨水洗得一尘不染。
他看着眼前的风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久违的平静。
他知道,这场《渴恋》,注定是一场无甘霖的余生。但他不后悔。因为,那场爱恋,像一颗星星,照亮了他困顿的青春。像一场春雨,滋润了他干涸的心田。像一个传说,藏在了他的心底,永远,永远。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尘封已久的号码。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喂,您好。”
是苏晚的声音。和记忆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林深的心跳,骤然加快。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苏晚,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林深。”
林深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站在阳光下,看着远处的青山,看着眼前的古镇,哽咽着说:“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也传来了轻轻的啜泣声。
“我也想你。”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林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知道,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他知道,这场爱恋,注定是一场毫无希望的传说。
但他也知道,在往后的余生里,每当他想起这场爱恋,想起那个穿白裙的女孩,想起那家旧书店,想起那场雨,他的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淡淡的,甜柔的暖意。
就像,那场永远也等不到的甘霖,终究,还是滋润了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