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树叶的愤怒(1/2)
第一章 苍元之风
苍元林深(林深化身为原始森林的幽远深邃)不知几许。
亿万年来,这里从未有过日月天光的直接照耀,却并非一片死寂的黑暗。林间弥漫着淡金色的“灵霭”,那是苍元树根系从地核深处汲取的本源之力,凝结成雾,缓缓流淌,滋养着林中生灵。灵霭所及之处,苔藓能长到磨盘大小,菌菇亭亭如盖,枝干虬曲的古木上垂落着银白色的气根,随风轻摆,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像是天地初开时的低语。
苍元树,是这片森林的核心,也是这颗名为“玄苍”的星球的脊柱。
它的树干粗壮到无法用言语形容,十万里内的山脉都只是它根系的延伸,树冠高耸入云,却并非向上生长,而是向四周铺展,仿佛一把覆盖了半个大陆的巨伞。树皮是深褐色的,布满了如同星河般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淡金色的汁液,那是苍元树的“灵髓”,蕴含着足以重塑山河的能量。树叶则是苍元树最奇特的部分——它们并非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色,叶脉清晰如冰晶,边缘泛着淡淡的光晕,一片叶子便有磨盘大小,重重叠叠,遮蔽了一切可能穿透的光线。
这片树叶,便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片。
它生长在苍元树西侧的一根次枝上,已经存在了三千年。三千年里,它见证过灵霭的涨落,见过林间巨兽的生老病死,见过地底深处的岩浆喷发后又归于沉寂,也见过偶尔闯入森林的人类修行者,对着苍元树顶礼膜拜,而后带着一丝灵霭滋养的气息离去。它和其他亿万片树叶一样,安静地进行着“吐纳”——吸收灵霭中的杂质,转化为纯净的本源之力,反馈给苍元树的主干,维系着整个玄苍星的能量平衡。
它从未有过“情绪”。
树叶没有神经,没有意识,它们是苍元树的一部分,是能量循环的载体,如同人类的毛发、指甲,沉默而被动地存在、代谢、枯萎、飘落。
直到那阵风来。
那不是苍元林里常见的、由灵霭流动形成的和风,而是一阵来自“界外”的风。
风的源头,是玄苍星之外的混沌裂隙。亿万年来,混沌裂隙一直被苍元树的本源之力压制着,里面翻滚着纯粹的毁灭性能量,从未有过一丝泄露。但这一天,裂隙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缺口——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被一股来自更遥远星河的冲击力撞开的。那冲击力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恰好击中了裂隙最薄弱的地方,让一缕混沌之风,顺着缺口,悄无声息地坠入了玄苍星大气层,最终穿透了苍元林的灵霭屏障,直扑苍元树的西侧枝干。
风很轻,却带着一种与玄苍星格格不入的“狂躁”。
它没有吹动那些粗壮的气根,没有撼动那些巨大的菌菇,甚至没有扬起一丝灵霭的涟漪,却恰好掠过了那片玉色的树叶。
树叶的叶脉在瞬间绷紧了。
混沌之风里的毁灭能量,如同针尖般刺入了它的叶脉。那不是破坏,而是一种“唤醒”——唤醒了树叶中沉睡了三千年的、被苍元树的本源之力压制的“印记”。
那是痛苦的印记。
三千年前景,如同破碎的琉璃,在树叶的“感知”中骤然炸开:彼时,苍元树并非如今这般安宁。玄苍星上爆发了一场“灵战”,人类修行者为了争夺苍元树的灵髓,与守护森林的巨兽、树灵展开了惨烈的厮杀。战火蔓延了百年,无数生灵死去,鲜血浸透了苍元树的根系,烧焦的枝干如同黑色的骸骨,而亿万片树叶,在战火中被灼烧、被撕裂、被践踏,它们承载着生灵的哀嚎、森林的痛苦,却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那场战争最终以树灵的妥协告终——人类修行者承诺不再掠夺灵髓,树灵则继续维系玄苍星的能量平衡。但那些痛苦的印记,却没有消失,而是被苍元树的本源之力封印在了每一片树叶的最深处,如同被埋在冻土下的火种,等待着一个被点燃的契机。
这缕混沌之风,便是那个契机。
树叶的玉色叶脉开始泛红,如同有鲜血在里面流淌。它不再是一片被动的能量载体,某种模糊的“意识”在它内部诞生——那不是智慧,不是思考,而是纯粹的、浓缩了三千年痛苦与不甘的情绪:愤怒。
它愤怒于被践踏的命运,愤怒于无声的承受,愤怒于那些遗忘了战争、继续享受着苍元树滋养的生灵,更愤怒于这颗星球对痛苦的漠视。
风停了。
树叶的叶柄与枝干连接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那不是自然枯萎的痕迹,而是愤怒的能量在内部膨胀、撕裂的结果。
“咔嚓”——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在寂静的苍元林里回荡。
树叶脱离了枝干,缓缓坠落。
它的坠落速度很慢,如同一片羽毛,在灵霭中打着旋儿。玉色的叶片边缘,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猩红,叶脉里的红色越来越深,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它飘过巨大的苔藓,飘过亭亭如盖的菌菇,飘过垂落的银白色气根,最终,落在了一片湿润的腐殖土上。
落地的瞬间,树叶微微一颤。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它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波纹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破坏任何东西,甚至没有惊动旁边一只正在啃食苔藓的、指甲盖大小的甲虫。它只是如同水滴滴入湖面般,融入了苍元林的灵霭,顺着灵霭的流动,向着森林的深处,向着玄苍星的各个角落,蔓延而去。
这是。
它不像阿喀琉斯的愤怒那样,源于英雄的荣誉被践踏,带着雷霆万钧的复仇之火,在战场上掀起腥风血雨;它的愤怒,是沉默的、持久的、渗透在每一寸空气里的,如同毒藤,从最细微的地方开始,缠绕、蔓延、扼杀,最终将整个世界拖入毁灭的深渊。
蝴蝶效应,开始了。
第二章 蚁道之变
苍元林的地下,是一个与地面同样庞大的世界。
无数条蚁道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蛛网,覆盖了苍元树根系所能触及的每一个角落。这些蚁道的建造者,是“玄蚁”——一种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却拥有惊人力量的生物。它们以腐殖土中的能量颗粒为食,同时负责清理苍元树根系周围的枯萎组织,是森林生态循环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玄蚁的社会结构严谨到了极致。每一只玄蚁都有明确的分工:工蚁负责挖掘蚁道、寻找食物;兵蚁负责守护蚁巢、抵御外敌;蚁后则居于蚁道的核心,不断产卵,维系着族群的繁衍。它们的行动遵循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蚁律”,这种规律如同程序般刻在它们的基因里,从未有过丝毫偏差。
此刻,一支由五十只工蚁组成的队伍,正沿着一条熟悉的蚁道前行。它们的目标是前方三百步处的一片枯萎的菌菇——那是它们今天的食物来源。工蚁们排成整齐的一列,前后间距不超过半寸,触角不断地触碰着蚁道的墙壁,释放出信息素,与同伴保持着联系。
一切都和过去的三千年一样,精准而有序。
直到那道无形的波纹,顺着灵霭,渗透到了地下的蚁道中。
波纹穿过蚁道的泥土墙壁,没有引起任何物理变化,却恰好击中了队伍最前面的那只工蚁。
那只工蚁的触角猛地一顿。
它的基因里,刻着“服从”与“秩序”,刻着对蚁律的绝对遵守。但此刻,一种陌生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毒液,顺着它的触角,流入了它的神经中枢——那是烦躁,是不耐,是想要破坏一切秩序的冲动。
这是树叶愤怒的波纹,在它身上引发的共鸣。
工蚁停下了脚步。它不再释放表示“前进”的信息素,而是抬起触角,对着蚁道的墙壁,发出了一声尖锐的、从未有过的嘶鸣。
后面的工蚁们愣住了。
按照蚁律,领队的工蚁一旦停下,后面的蚂蚁应该原地待命,等待新的指令。但那道无形的波纹,已经顺着信息素的连接,蔓延到了整个队伍中。
第二只工蚁的触角开始颤抖,它不再服从“待命”的指令,而是猛地撞向了前面的工蚁。
第三只工蚁的情绪变得狂躁,它用头部的上颚,狠狠啃咬着蚁道的墙壁,泥土簌簌而下。
第四只、第五只……整支工蚁队伍,在瞬间陷入了混乱。它们不再排成整齐的队列,而是互相冲撞、撕咬,发出尖锐的嘶鸣。有的蚂蚁疯狂地挖掘墙壁,试图开辟新的道路;有的蚂蚁则掉转方向,向着蚁巢的反方向狂奔;还有的蚂蚁,竟然开始啃咬同伴的肢体,黑色的蚁血染红了狭窄的蚁道。
秩序,在这一刻崩塌了。
这种混乱,如同瘟疫般,顺着蚁道迅速蔓延。
附近的另一条蚁道里,一支兵蚁队伍正在巡逻。它们感受到了同伴的混乱信息素,按照蚁律,它们应该立即前往支援,平息混乱。但当它们靠近混乱的工蚁队伍时,树叶愤怒的波纹也击中了它们。
兵蚁们的愤怒,比工蚁更甚。它们的基因里刻着“战斗”,但过去的战斗,是为了守护族群,是有明确目标的。而此刻,它们的愤怒没有目标,只有纯粹的破坏欲。它们没有去平息工蚁的混乱,反而加入了撕咬的行列。兵蚁的上颚更加锋利,力量也更强,瞬间就有十几只工蚁被撕碎,黑色的肢体和蚁血铺满了蚁道。
混乱的范围越来越大。
从最初的五十只工蚁,到附近的兵蚁队伍,再到更远的蚁巢分支。蚁后感受到了族群的混乱,它试图释放出安抚的信息素,但树叶愤怒的波纹,已经渗透到了蚁巢的核心。蚁后的神经中枢被愤怒占据,它不再产卵,而是疯狂地撞击着蚁巢的墙壁,巨大的蚁巢开始摇晃,泥土不断从顶部坠落。
玄蚁的混乱,引发了连锁反应。
它们挖掘的蚁道,原本是地下水分和营养物质循环的通道。如今,蚁道被疯狂挖掘的蚂蚁破坏,有的地方塌陷,有的地方被蚁尸堵塞,导致地下的水分无法正常流动。苍元林地面的腐殖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燥、龟裂。
那些依赖地下水分生长的苔藓,开始枯萎、发黄,原本磨盘大小的叶片,迅速蜷缩、干瘪,变成了一撮撮灰色的粉末。
以苔藓为食的“地鼠兽”,发现食物来源在减少。它们是一种体型如同兔子般大小,眼睛退化,依赖嗅觉和触觉生存的生物。地鼠兽的族群开始变得焦躁,它们不再局限于自己的领地,而是四处挖掘,寻找食物。它们的挖掘,进一步破坏了地下的蚁道和根系,导致更多的水分流失,更多的植物枯萎。
一只地鼠兽在挖掘时,不小心挖到了一条“灵脉支线”。
灵脉是苍元树输送灵髓的通道,如同人体的血管。这条支线虽然细小,却也蕴含着纯净的本源之力。地鼠兽的爪子抓破了灵脉的表皮,一丝淡金色的灵髓,如同血液般渗了出来,滴落在干燥的泥土里。
灵髓的气息,吸引了更远处的生物。
那是一群“血蛭”——一种没有眼睛,身体柔软,以能量和血液为食的生物。它们原本生活在地下深处,以灵霭中的能量颗粒为食,但灵髓的气息,对它们有着致命的诱惑。树叶愤怒的波纹,已经让它们变得异常狂躁,此刻感受到灵髓的气息,它们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蠕动着身体,向着灵脉支线的破损处爬去。
血蛭的数量成千上万,它们覆盖了灵脉的破损处,疯狂地吸食着渗出的灵髓。它们的身体在吸食过程中迅速膨胀,颜色从深褐色变成了暗红色,身上的纹路开始发光,变得异常狂暴。
灵脉支线的破损处,在血蛭的啃咬下,变得越来越大。
更多的灵髓流淌出来,渗入地下,滋养了周围的土壤。但这种滋养是不均衡的——原本干燥的泥土,在灵髓的作用下,迅速变得肥沃,甚至开始滋生出一些变异的植物。这些植物的生长速度快得惊人,藤蔓如同毒蛇般缠绕、蔓延,它们的叶片是暗红色的,边缘带着锯齿,充满了攻击性。
变异植物的藤蔓,顺着地下的蚁道和地鼠兽挖掘的洞穴,向上生长,最终破土而出,出现在苍元林的地面上。
它们的出现,打破了地面的生态平衡。
原本温和的菌菇,在变异植物的影响下,开始释放出有毒的孢子;银白色的气根,被藤蔓缠绕、勒断,失去了吸收灵霭的能力;那些以气根为食的“灵雀”,误食了有毒的孢子,开始变得狂躁不安,它们成群结队地飞起,在林间尖叫、冲撞,有的甚至直接撞向树干,当场死亡。
灵雀的尸体,落在了腐殖土上。
尸体很快被变异植物的藤蔓缠绕、分解,成为了它们的养分。变异植物的生长速度更快了,它们的藤蔓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开始覆盖周围的古木,勒紧树干,吸收古木的水分和能量。
古木的叶片开始发黄、枯萎、脱落。
一片、两片、三片……越来越多的树叶从树上落下,不是因为自然枯萎,而是因为变异植物的掠夺。这些落下的树叶,接触到变异植物的藤蔓后,很快就被分解,而树叶中被封印的痛苦印记,在变异植物的能量刺激下,开始苏醒。
更多的“愤怒”,加入了那道无形的波纹。
波纹的力量越来越强,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它顺着灵霭,向着苍元林的更深处蔓延,向着玄苍星的其他大陆扩散。
玄蚁的混乱,只是一个开始。
这片树叶的愤怒,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引发的涟漪,正在以不可阻挡的势头,掀起滔天巨浪。
第三章 狼啸荒村
苍元林的边缘,有一个名为“落风村”的小村落。
村落依山而建,房屋都是用苍元林的木材搭建的,屋顶覆盖着干草,烟囱里偶尔冒出淡淡的炊烟。村里的人不多,只有三百多口,他们世代居住在这里,以狩猎和采集苍元林边缘的灵果、草药为生。
落风村的人,都对苍元林怀着深深的敬畏。
他们知道,这片森林是玄苍星的根基,里面蕴藏着无尽的危险,也蕴藏着生存的希望。村里的老人常常告诫晚辈:“林深不入,灵怒不触”——不要深入苍元林的核心区域,不要轻易触碰森林里那些散发着异常能量的生灵或植物。
这种敬畏,让落风村在苍元林边缘安然生存了几百年。
村里的狩猎队,是最受尊敬的人。他们由二十名精壮的男子组成,队长名叫石烈,是个身高八尺、面容刚毅的汉子。他的左臂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年轻时狩猎一头“青鬃兽”时留下的,也正是那一战,让他成为了狩猎队的队长。
此刻,石烈正带着狩猎队在苍元林边缘巡逻。
“都打起精神来!”石烈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最近林子里不太对劲,灵霭好像比以前稀薄了,而且……我总觉得有些心慌。”
队员们纷纷点头。
他们也感受到了异常。往常,苍元林边缘的灵霭虽然不如深处浓郁,但也足以让草药和灵果长势喜人。但最近几天,灵霭越来越稀薄,很多熟悉的草药开始枯萎,灵果也变得酸涩。更让人不安的是,林子里的小动物变得异常狂躁,常常主动攻击人。
“队长,你看那边!”一个年轻队员指着前方的灌木丛,压低了声音。
灌木丛里,有几道黑影在蠕动。仔细一看,是一群狼——“玄风狼”。
玄风狼是苍元林边缘常见的猛兽,体型比普通狼大,毛发呈灰黑色,奔跑速度极快,喜欢群体捕猎。但往常,玄风狼对落风村的狩猎队都保持着距离,除非被逼到绝境,否则不会主动挑衅。
但此刻,这群玄风狼的状态很不对劲。
它们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嘴角流着涎水,毛发凌乱,身上有好几处伤口,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它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警惕地观察狩猎队,而是低着头,不停地用鼻子嗅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暴躁的嘶吼。
“不对劲。”石烈皱起眉头,握紧了手中的猎刀,“它们好像……失去了理智。”
话音刚落,最前面的那只玄风狼猛地抬起头,目光锁定了狩猎队,发出一声尖锐的狼啸。
狼啸声充满了疯狂和毁灭欲,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紧接着,整群玄风狼都发起了攻击。
它们没有章法,没有配合,只是如同疯了一般,向着狩猎队冲来。有的狼甚至不顾同伴的阻拦,直接撞向猎刀的刀刃,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防御!”石烈大吼一声,挥刀砍向冲在最前面的玄风狼。
猎刀锋利,瞬间切开了玄风狼的喉咙。但那只玄风狼没有立刻死去,而是在地上翻滚着,发出凄厉的嘶吼,爪子疯狂地抓挠着地面,直到血流尽才停止挣扎。
战斗异常惨烈。
狩猎队的队员们都是经验丰富的猎手,但面对这群失去理智、悍不畏死的玄风狼,也渐渐感到了吃力。玄风狼的数量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十几只,增加到了几十只,甚至还有更多的玄风狼从林子里赶来,加入了攻击的行列。
“它们好像无穷无尽!”一个队员的胳膊被玄风狼咬中,鲜血直流,他忍不住嘶吼道。
石烈砍倒了一只扑向他的玄风狼,余光瞥见林子里的景象,脸色骤变:“不好!林子里的植物……”
只见苍元林边缘的树木,很多都已经枯萎,暗红色的变异藤蔓缠绕在树干上,如同一条条毒蛇。那些藤蔓的顶端,开出了一朵朵诡异的暗红色花朵,散发着淡淡的腥气。玄风狼的疯狂,似乎与这些变异藤蔓有关——它们的身上,沾着一些藤蔓的汁液,眼神中的疯狂,与藤蔓散发的气息如出一辙。
“撤退!快撤回村里!”石烈当机立断。
他知道,再这样打下去,狩猎队迟早会全军覆没。这些玄风狼的疯狂,背后一定有更可怕的原因,他们必须尽快回到村里,通知村民做好防御。
狩猎队边战边退,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有三名队员被玄风狼扑倒,当场死亡;还有五名队员身受重伤,行走艰难。石烈的背上也被一只玄风狼抓出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
好不容易,他们才退到了落风村的村口。
村里的村民早就听到了林子里的厮杀声,纷纷拿着锄头、扁担等农具,聚集在村口,准备支援狩猎队。看到狩猎队狼狈不堪、伤亡惨重的样子,村民们都惊呆了。
“快!关门!把栅栏加固!”石烈嘶吼着,不顾身上的伤口,指挥着村民关闭村口的木栅栏。
木栅栏是用粗壮的圆木搭建的,有一人多高,上面缠绕着坚韧的藤蔓,平时足以抵御普通猛兽的攻击。但此刻,那些疯狂的玄风狼已经追到了村口,它们用头疯狂地撞击着栅栏,用牙齿啃咬着圆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栅栏在玄风狼的撞击下,开始剧烈摇晃。
“它们疯了!它们真的疯了!”村里的老村长拄着拐杖,看着栅栏外疯狂的玄风狼,脸色苍白。
老村长活了七十多岁,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玄风狼。他隐隐觉得,这不是简单的猛兽发狂,而是某种灾难的预兆。
“村长,你看天上!”一个村民指着天空,声音颤抖。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原本被苍元林灵霭遮蔽的天空,此刻竟然出现了一层淡淡的血红色。血红色的云层如同潮水般涌动,遮住了微弱的天光,让整个落风村都笼罩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中。
“血云……是血云啊!”老村长的身体开始颤抖,“古籍上记载,血云现,生灵劫……这是要天下大乱了!”
就在这时,村口的木栅栏“咔嚓”一声,被玄风狼撞开了一道缺口。
疯狂的玄风狼如同潮水般涌入了村子。
村民们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拿起农具反抗。但他们大多是普通的农民,哪里是玄风狼的对手?玄风狼疯狂地撕咬、冲撞,村里的房屋被点燃,牲畜被咬死,鲜血染红了村庄的石板路。
石烈忍着剧痛,挥刀砍杀着玄风狼,但他的体力越来越不支。他看到自己的儿子被一只玄风狼扑倒,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愤怒。他猛地冲向那只玄风狼,用尽全身力气,将猎刀刺入了它的心脏。
但更多的玄风狼围了上来。
就在石烈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幕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村外的苍元林里,那些暗红色的变异藤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如同一张巨大的红色网络,向着落风村覆盖而来。藤蔓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土地龟裂,甚至连那些疯狂的玄风狼,一旦被藤蔓缠绕,都会瞬间被吸干血液和能量,变成一具具干瘪的尸体。
变异藤蔓,已经超出了苍元林的范围,开始吞噬落风村。
“快跑!快往山上跑!”石烈嘶吼着,推开身边的村民,指向村后的山脉。
村民们如梦初醒,纷纷放弃抵抗,向着村后的山脉狂奔。石烈断后,他看着那些不断蔓延的变异藤蔓,看着被藤蔓吞噬的村庄,看着天空中越来越浓的血云,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苍元林会变成这样?
这一切的源头,到底在哪里?
他不知道,这一切的源头,只是一片落在苍元林腐殖土上的、带着愤怒的树叶。
他更不知道,落风村的毁灭,只是这场旷古绝今的灾难的一个缩影。
树叶的愤怒,已经顺着灵霭,顺着变异藤蔓,顺着疯狂的生灵,向着玄苍星的每一个角落蔓延。更多的村落、更多的城邦、更多的生灵,都将在这场愤怒引发的蝴蝶效应中,走向毁灭。
第四章 符咒乱源
玄苍星的东方,有一座名为“青云宗”的修行门派。
青云宗坐落于青云山脉的顶峰,云雾缭绕,仙气盎然。宗门内建筑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处处透着修行者的清雅与庄严。青云宗是玄苍星上最古老的修行门派之一,传承了近万年,宗门内的修行者,擅长使用符咒之术,以天地灵气为引,绘制符咒,施展各种神通。
此刻,青云宗的议事大殿内,气氛凝重。
大殿的正上方,坐着一位白发苍苍、面容清癯的老者——青云宗的宗主,墨尘子。他身穿一件月白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枚刻有青云图案的玉佩,双目微闭,眉头紧锁,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大殿两侧,坐着青云宗的各位长老和核心弟子。他们一个个神色严肃,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安。
“宗主,”一位身穿青色道袍的长老站起身来,语气沉重,“最近各地传来的消息,越来越不对劲了。苍元林边缘的落风村,被不明藤蔓和疯狂的玄风狼袭击,全村三百多口人,仅余不足五十人逃脱,下落不明。除此之外,苍元林周边的十几个村落,也都遭到了类似的袭击,死伤惨重。”
另一位长老接着说道:“更奇怪的是,各地的天地灵气,变得越来越紊乱。原本温顺的灵气,现在却如同狂躁的野马,难以掌控。我们宗门的弟子,最近在修炼符咒之术时,频频出现符咒失控的情况,甚至有几位弟子,因为灵气反噬,身受重伤。”
墨尘子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我已经察觉到了。天地灵气的紊乱,并非自然现象,而是有一股外来的‘戾气’,正在污染着玄苍星的灵气。这股戾气,带着强烈的愤怒和毁灭欲,如同跗骨之蛆,难以清除。”
“戾气?”一位年轻的核心弟子疑惑道,“宗主,这股戾气,来自何方?”
墨尘子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清楚。但我能感受到,这股戾气的源头,就在苍元林的方向。苍元树是玄苍星的灵气之源,如今灵气紊乱,苍元林必定发生了重大变故。”
就在这时,一位弟子匆匆跑进大殿,神色慌张:“宗主!长老!不好了!宗门后山的‘聚灵阵’,出现了异常!”
众人脸色一变。
聚灵阵是青云宗的根基,由历代宗主和长老共同布置,能够汇聚青云山脉的天地灵气,供宗门弟子修炼。聚灵阵一旦出现问题,整个青云宗的修炼都会受到影响。
墨尘子立刻起身:“随我去看看!”
众人跟着墨尘子,快步来到后山。
后山的聚灵阵,是一片圆形的空地,地面上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之间镶嵌着数十颗晶莹剔透的灵石。平时,聚灵阵会散发出柔和的灵气波动,符文闪烁着淡淡的金光。但此刻,聚灵阵的符文竟然变成了暗红色,灵石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暗淡无光。更诡异的是,聚灵阵中央,竟然生长出了一株暗红色的藤蔓——正是苍元林边缘出现的那种变异藤蔓!
变异藤蔓的根系,已经深深扎入了聚灵阵的符文之中,藤蔓的枝干缠绕着灵石,正在缓慢地吸收着灵石中的灵气。随着灵气被吸收,变异藤蔓的颜色越来越深,枝干也越来越粗壮。
“这是……苍元林的变异藤蔓?”一位长老震惊道,“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青云山脉距离苍元林,足有三千里之遥!”
墨尘子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这股戾气的传播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这株变异藤蔓,就是戾气的载体。它不仅能吞噬灵气,还能传播戾气,让周围的生灵变得狂躁、疯狂。”
“宗主,我们快毁掉它!”一位长老提议道,手中已经凝聚出一道灵气符咒。
“不可!”墨尘子立刻阻止,“这株藤蔓已经与聚灵阵的符文相连,强行毁掉它,会导致聚灵阵崩溃,到时候灵气反噬,整个青云山脉都会受到重创。”
“那怎么办?”
墨尘子沉吟片刻:“只能用符咒之力,暂时压制它的生长,同时净化它身上的戾气。各位长老,随我一同施展‘清心咒’!”
清心咒是青云宗的高阶符咒,能够净化生灵和物体上的戾气、邪气,安抚心神。但要净化如此强大的戾气,需要多位修行者共同施展。
墨尘子和各位长老围成一圈,盘膝坐在聚灵阵周围。他们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淡金色的符咒,从他们手中飞出,落在变异藤蔓和聚灵阵的符文上。
清心咒的符咒接触到变异藤蔓后,立刻散发出柔和的金光,试图净化藤蔓上的戾气。变异藤蔓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开始剧烈地扭动起来,暗红色的枝干上,冒出了一股股黑色的雾气——那是被符咒逼迫出来的戾气。
雾气弥漫开来,带着强烈的愤怒和毁灭欲,让周围的弟子们感到一阵心悸。
“坚持住!”墨尘子大喝一声,加大了符咒的输出。
各位长老也纷纷催动体内的灵气,清心咒的金光越来越盛,将变异藤蔓和黑色雾气笼罩其中。黑色雾气在金光的压制下,开始逐渐消散,变异藤蔓的扭动也变得缓慢起来。
就在众人以为即将成功的时候,异变突生。
聚灵阵的符文,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暗红色光芒。那些被清心咒净化的戾气,竟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顺着符文的纹路,流入了青云宗的地脉之中。紧接着,整个青云山脉都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一股更加狂暴的戾气,从地脉深处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聚灵阵。
墨尘子和各位长老脸色大变,他们感受到这股戾气中,蕴含着更加纯粹的愤怒和毁灭欲,比之前的戾气强大了数倍不止。
“不好!地脉被污染了!”墨尘子失声喊道。
地脉是青云山脉灵气的根源,一旦被戾气污染,整个青云山脉的灵气都会变得狂暴、邪恶,青云宗的修行者,将再也无法吸收纯净的灵气修炼。
更可怕的是,随着地脉被污染,青云宗内的一些符咒,竟然开始自行激活。
宗门大殿屋顶的“镇妖符”,原本是用来镇压宗门内可能出现的妖邪,此刻却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散发出强烈的攻击气息,对着空中的飞鸟发起了攻击;弟子居住的厢房门口的“静心符”,原本是用来安抚弟子心神,此刻却变成了“狂躁符”,让房间里的弟子变得异常暴躁,互相争吵、斗殴;甚至连宗门库房里的“防御符”,也开始失控,自动释放出防御屏障,将库房封锁,里面的弟子无法出来。
符咒失控,整个青云宗陷入了混乱。
弟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的被失控的符咒攻击,有的因为静心符失效而变得狂躁,有的则被防御符困在原地,无法动弹。尖叫声、打斗声、符咒爆炸的声响,充斥着整个青云宗。
墨尘子看着眼前的混乱,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他知道,这一切的根源,都是那股来自苍元林的戾气。那股戾气,不仅仅是简单的毁灭能量,它还能影响生灵的情绪,污染天地灵气,甚至扭曲符咒的力量,让原本守护宗门的符咒,变成了破坏的工具。
“宗主!我们该怎么办?”一位长老焦急地问道。
墨尘子看着聚灵阵中越来越粗壮的变异藤蔓,看着天空中逐渐汇聚的血云,沉声道:“通知全宗弟子,立刻撤离青云宗,前往西方的‘净土城’。净土城有上古流传下来的‘净化阵’,或许能抵挡这股戾气。另外,派人立刻前往苍元林,查明戾气的源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阻止它继续扩散!”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前往苍元林的弟子,很可能一去不返;而净土城的净化阵,也未必能抵挡得住这股越来越强大的戾气。但他没有别的选择,要么撤退,要么被戾气吞噬,彻底毁灭。
青云宗的弟子开始紧急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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