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妖狐陈平9(1/2)
第九章 自污以存
修武夺军,如同一场精准而迅雷不及掩耳的外科手术。刘邦的突然降临,直入中军大帐,在韩信及其部下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便收取了印信兵符,宣布亲自统领北伐之军。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韩信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屈辱与不甘,被刘邦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陈平、张良看似平静实则锐利的目光牢牢压制。大局,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定了下来。
手握韩信的精兵,刘邦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重整旗鼓,与项羽在广武山对峙,楚汉战争进入了新的相持阶段。而陈平,凭借荥阳解围、修武夺军等一系列奇策,彻底赢得了刘邦的信任和倚重,地位扶摇直上,赏赐丰厚,再非昔日那个为一块鹿肉发愁的窘迫谋士。
林深作为陈平的近侍,也水涨船高,生活条件改善了许多,至少不必再为温饱发愁。他跟在陈平身边,见证了楚汉之争最后几年的风云激荡:鸿沟议和、项羽败退、垓下合围、十面埋伏、乌江自刎……一幕幕曾在史书中读到的场景,如今活生生地在他眼前上演。他看到韩信如何指挥若定,十面埋伏逼死项羽;看到张良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更看到陈平,这位似乎总在阴影中活动的谋士,如何在一次次关键节点,献上那些看似“阴损”却至关重要的计策,比如利用项羽的贵族心态,在四面楚歌时让汉军唱起楚歌,加速楚军崩溃。
然而,随着刘邦最终在汜水之阳登基称帝,建立大汉王朝,林深敏锐地感觉到,陈平身上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往日的焦虑和紧迫感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内敛的谨慎。他依然为刘邦出谋划策,比如在刘邦伪游云梦、智擒韩信的事件中,也隐约有他的影子,但他不再像战争时期那样锋芒毕露,反而时常称病在家,谢绝不必要的交往。所得的丰厚赏赐,他也不再用于结交宾客,而是大多锁入库中,或者购置一些看似无用的田产。
这天,陈平受邀赴一场庆功宴归来,微醺。林深伺候他洗漱后,他没有立刻歇息,而是坐在书房里,对着摇曳的烛火出神。窗外,是新兴帝都长安的万家灯火,一派太平景象。
“林深,”陈平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些许沙哑,“你看这天下,如今算是太平了吗?”
林深谨慎地回答:“陛下扫平群雄,一统天下,海内承平,自然是太平了。”
陈平却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太平?或许吧。但对有些人来说,乱世刚过,杀机方起。”
林深心中一动,隐约明白了他所指。
陈平用手指蘸了杯中残酒,在案几上缓缓写了一个字——“功”。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陈平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自古皆然。如今天下已定,陛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特别是我们这些……知道太多秘密,又有能力搅动风云的‘功狗’。”
林深感到一股寒意。陈平的话,直指汉初政治最残酷的核心——功臣与帝王之间微妙而危险的关系。韩信被擒,贬为淮阴侯,软禁在长安,已是前车之鉴。其他如彭越、英布等异姓王,也个个岌岌可危。
“先生功勋卓着,陛下对先生信任有加……”林深试图宽慰。
“信任?”陈平打断他,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林深,你跟我这么久,难道还不明白?帝王之心,深似海。今日之信任,或许便是明日之猜忌的缘由。我陈平一介布衣,凭借阴谋诡计上位,本就被那些沛县老臣视为异类。如今四海平定,我这‘奇谋’之士,若还不知收敛,反而广交宾客,收买人心,在陛下眼中,该是何等景象?”
他走到窗边,望着未央宫的方向,目光深邃:“陛下可以容忍一个在乱世中用尽手段的能臣,但绝不会容忍一个在太平盛世仍能兴风作浪的权臣。韩信将兵,多多益善,故而遭忌。我陈平虽不掌兵,但若名声太盛,门客太多,亦离祸不远矣。”
林深彻底明白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陈平早已看透了这一点,并且开始未雨绸缪。他如今的低调、敛财、甚至刻意营造一种贪图享乐的假象,都是一种自保的策略。
“那……先生打算如何应对?”林深忍不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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