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迷踪1(2/2)
他决定冒险深入紫禁城的“腹地”——内廷区域。这里是皇帝和后妃居住的地方,戒备森严,寻常杂役根本无法进入。但林深观察到,由于战乱和管理混乱,内廷外围的一些院落和偏殿,实际上处于半废弃状态,看守也相对松懈。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进入内廷。机会很快就来了。
一天,负责修缮内廷外围一处破损院落的工匠队伍中,有一人突然染病,无法工作。工头急得团团转,眼看工期就要耽误。林深主动找到工头,说自己虽然不擅长修缮,但力气活还能干,愿意顶替生病的人进去工作。
工头犹豫了一下,看着林深老实肯干的样子,又想到人手实在紧张,便勉强同意了。他叮嘱林深:“里面规矩多,手脚放麻利点,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见了贵人赶紧低头,千万别出岔子!”
林深连连点头应是。他知道,这一步踏出,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但也可能带来前所未有的机遇。
跟着其他工匠,林深第一次进入了内廷的范围。与外朝的宏伟开阔不同,内廷的建筑更加紧凑、精致,也更显幽深。红墙黄瓦,雕梁画栋,曲径通幽,处处透着皇家特有的富贵和威严。尽管同样经历了战火的洗礼,但这里的损毁程度似乎比外朝要轻一些,许多院落还保留着基本的格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香和檀木混合的独特气味。偶尔能看到穿着整齐的太监在打扫庭院,或者提着食盒匆匆走过,看到他们这些修缮的工匠,都投来警惕的目光。
林深被分配到一处相对偏僻的院落,负责清理倒塌的杂物和修补门窗。他一边干活,一边留心观察周围的环境。他注意到,这里的建筑布局似乎遵循着某种特殊的对称和几何关系,与外朝的“材分制”或许有所不同,但同样严谨。
他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到院落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废弃的花池。他假装清理杂草,用随身携带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在花池底部挖掘起来。他想,这里人迹罕至,或许能找到一些被掩埋的文书或物品。
挖了没多久,他的铲子碰到了一个硬物。他心中一喜,清理掉周围的泥土,发现是一个上了釉的陶罐。陶罐口用泥巴封着,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他打破泥封,打开陶罐,里面竟然塞满了发黄变脆的纸张和几卷绢帛!
林深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迅速将东西取出,藏在怀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清理花池。
回到临时休息的地方,林深躲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些纸张。大部分是一些日常的账目和记录,字迹潦草,内容琐碎。但有几张纸,引起了他的高度注意。
其中一张,是用蝇头小楷写的一份奏折副本,内容竟然是关于“钦天监营造司”官员私藏禁书、私习“邪术”的弹劾!奏折中提到,营造司的一些匠师,利用职务之便,研究星象、推演历法,并试图将之应用于建筑,意图不轨。奏折的落款日期,赫然是崇祯末年!
另一张,则是一份残缺的清单,上面列着一些奇珍异宝和书籍的名字,其中就有“《鲁班秘传》孤本”、“星象考原图”、“西洋历法推步要诀”等字样。清单旁边标注着“已转移至……”但后面的内容模糊不清。
还有一卷绢帛,上面绘制着一张星图,与林深那枚青铜残片上的星图风格非常相似,但更加完整和精确。星图旁边还有一些注解,提到了“紫微垣”、“太微垣”等星官,以及它们与紫禁城建筑群的对应关系。其中一句注解写道:“太和殿脊兽,应北斗七星之数,镇中央紫微之位。”
林深看得目瞪口呆。这些发现,无疑证实了他的猜测!“钦天监营造司”确实掌握着远超常规的建筑技术和天文知识,并且可能因此而引起了政治上的猜忌。那份弹劾奏折,很可能就是导致他们后来覆灭的原因。而那份清单和星图,则暗示着他们可能将一部分核心资料进行了转移和隐藏。
那么,那些资料被转移到了哪里?那份清单上“已转移至……”后面模糊的内容,会不会就是线索?林深仔细辨认,发现那模糊的部分似乎是一个地名,或者是一个建筑名称,但字迹已经无法完全识别。
他将这些珍贵的发现小心地藏好,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这次深入内廷的冒险,收获巨大,但也让他更加清楚地感受到了危险。他触摸到的,不仅仅是建筑资料的宝藏,更是一个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政治漩涡。
他必须尽快解读这些资料,找到更多的线索。同时,他也意识到,仅凭他一人之力,想要在这些浩如烟海的秘密中找到真相,难如登天。他需要帮助,需要一个能够理解他、信任他,并且有能力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
他想到了小五。这个机灵的少年,虽然学识有限,但心思缜密,熟悉宫内环境,而且对他颇为信任。或许,可以将一部分相对安全的任务交给他?
林深决定找一个机会,与小五进行一次更深入的谈话。他预感到,一场围绕着紫禁城核心秘密的探索与追逐,即将在他和这个少年,以及其他未知的势力之间展开。而金水河畔的故纸堆,仅仅是一个开始。
第五章:暗夜密议,风雨欲来
林深决定在小五的陪同下,再次前往他藏匿《匠作则例续编》和内廷发现物的地点——太和殿东南角的那个废弃夹道。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来梳理线索,并与小五商量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他们选择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行动。林深找借口支开了其他一起干活的杂役,小五则声称要去寻找一条丢失的腰带。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来到了那个偏僻的夹道。
夹道里堆满了朽木、破砖和各种杂物,散发着潮湿腐朽的气味。借助微弱的月光,林深找到了那个藏匿箱子的具体位置。他小心翼翼地移开覆盖在上面的杂物,露出了那个上锁的木箱。
打开箱子,取出《匠作则例续编》和从内廷找到的几张关键纸页,林深和小五借着月光和林深随身火折子的微光,仔细地研读起来。
“陈大哥,这……这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东西?”小五看着那本厚厚的册子和那些泛黄的纸页,声音有些颤抖,“这……这都是什么?”
林深将内廷发现的那份弹劾奏折的副本递给小五:“小五,你认字不多,但心思灵活。你看看这个,能不能猜出大概是什么意思?”
小五接过奏折,吃力地辨认着上面的字。虽然很多字他不认识,但从语气和一些关键词(如“妖言惑众”、“私习邪术”、“图谋不轨”)中,他也能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
“这……这是有人告状?”小五抬起头,不解地问,“告谁?告那些……修房子的工匠?”
“没错。”林深点点头,将星图和那份残缺清单的内容,用他能想到的最通俗的语言,结合《匠作则例续编》中的相关记载,向小五解释了一遍。他告诉小五,这些发现表明,很久以前,紫禁城的建造者们,掌握着一种非常特殊的、结合了天文星象的建造技术,这种技术可能非常强大,甚至引起了一些人的恐惧和猜忌,导致了那些工匠和官员的悲剧。
小五听得入了迷,虽然还有很多地方不明白,但他能感觉到这些事情非同小可。“那……那现在还有人知道这些事吗?”
“我不知道。”林深摇摇头,“但我怀疑,知道这些秘密的人,或者他们的后人,可能还在。而且,很可能就在这宫里。不然,那些锦衣卫为什么会对那块石板那么感兴趣?”
他拿出那枚青铜残片和内廷发现的星图:“你看,这块残片和这张星图是配套的。我怀疑,它们是用来在紫禁城里找到某个特定地点,或者开启某个隐藏空间的钥匙。”
“找到……隐藏的空间?”小五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就像……地宫一样?”
“很有可能。”林深分析道,“古代帝王,常常会在宫殿之下修建密室、地宫,用来存放重要的物品,或者作为避难的场所。紫禁城如此庞大,谁又能保证里面没有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和空间?”
两人对着星图和残片,反复比划、猜测。星图上标注的几个关键星位,似乎对应着紫禁城内几个重要的建筑节点。而青铜残片上的罗盘图案,则似乎指示着一个特定的方位和角度。
“如果……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个对应的位置……”林深喃喃自语,“或许就能发现些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巡逻的士兵!
林深和小五脸色大变,连忙将所有东西塞回箱子,盖上盖子,重新伪装好。他们屏住呼吸,躲到夹道深处一堆巨大的木料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在夹道入口处晃动。两个巡逻的士兵走了进来,似乎在例行检查。
“这地方真够脏的,半天没人来。”一个士兵抱怨道。
“少废话,仔细点!最近上面查得严,万一藏着什么歹人就麻烦了。”另一个士兵警惕地四处张望。
他们的目光扫过林深和小五藏身的木料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其中一个士兵还走上前来,用刀鞘拨弄了一下。
林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小五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捂住了嘴巴。
幸运的是,士兵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并没有发现他们。他们在夹道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便转身离开了。
直到士兵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林深和小五才敢松一口气。
“好险……”小五脸色苍白,心有余悸。
“是啊,看来我们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了。”林深拍了拍小五的肩膀,“今晚的发现很重要,但也让我们暴露在了更危险的境地。”
他将自己的分析和推测再次向小五强调了一遍,并告诉小五,他打算近期再冒险潜入内廷,寻找更多关于“钦天监营造司”转移资料线索的蛛丝马迹,特别是那份清单上模糊的地名或建筑名。
“小五,这件事非常危险。你……还要继续帮我吗?”林深看着小五,认真地问道。他不想把这个少年拖入险境。
小五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林深:“陈大哥,你救过我吗?没有。但是……你告诉我那些厉害的东西,让我知道这宫里不单单是打杂和挨饿。你做的事情,虽然危险,但我觉得……很重要。我……我想帮你。”
看着少年真诚而坚定的眼神,林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这份信任弥足珍贵。
“好!”林深重重地点了点头,“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万事小心。如果觉得不对劲,或者有危险,立刻逃走,不要管我!”
“嗯!”小五用力点头。
两人再次检查了藏匿地点,确认万无一失后,才悄悄离开了夹道。
然而,他们都没想到,他们的密议和行动,早已被人看在眼里。
在距离夹道不远的一处隐蔽的假山顶上,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的人,一直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此人动作轻盈,悄无声息,显然身怀绝技。
黑衣人看着林深和小五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掏出一枚形状奇特的黑色羽毛,对着月光轻轻一吹。羽毛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消失在夜色中。
“找到你了……外来者。”黑衣人低声自语,“还有……那份《匠作则例》……以及,‘星枢’的线索……看来,这永历元年的紫禁城,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啊。主人……您要的东西,很快就会找到了。”
说完,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重重宫阙的阴影之中。
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之中。林深和小五的探索之路,注定不会平坦。而隐藏在紫禁城深处的秘密,以及那枚神秘的青铜“星枢”残片,正等待着被揭开它尘封的面纱。风雨欲来,林深知道,他必须加快脚步了。
第六章:太液池边,偶遇知音
林深决定利用白天的时间,再次潜入内廷,寻找关于“钦天监营造司”转移资料线索的蛛丝马迹。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没有让小五跟随,而是独自行动。他将《匠作则例续编》和小五帮忙制作的一个简易版“矩尺分寸尺”(根据残片和册子描述,用木头和墨线制成)贴身藏好。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他避开了一些建筑工地,选择从一些偏僻的角门和下水道(当然,他等无人时才悄悄进入)潜入内廷深处。他仔细观察着沿途的建筑、碑刻、甚至墙壁上的装饰,希望能发现与“钦天监”、“星象”、“历法”相关的线索。
内廷的建筑比外朝更加密集,也更加精致。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虽然也受到了战火的波及,但主体结构尚存,依旧散发着威严的气势。林深注意到,乾清宫前的日晷和嘉量,虽然有些破损,但保存得相对完好。他仔细研究了日晷的晷针角度和刻度,发现其精度很高,与《匠作则例续编》中记载的宫廷标准一致。
在交泰殿附近,他看到几个穿着干净利落的太监正在打扫庭院。与外围那些谨小慎微的太监不同,这几个太监的眼神中透着一股精明和傲气。林深猜测,他们可能是接近权力中枢的人物。
他装作不经意地路过,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交谈。
“……听说了吗?前儿个皇上又召见了洪大人,商议军情大事。孙可望那厮,越来越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一个尖细嗓门的太监压低声音说。
“嘘!小声点!这话要是被人听见,咱们脑袋都得搬家!”另一个太监连忙制止。
“怕什么?咱们是从‘那边’来的,洪大人的人。”
“那边?是……是司礼监那边?”
“不是司礼监,是……更里面的。”
林深心中一动。这“更里面的”指的是什么?难道是指皇帝身边最核心的近侍?还是……与内廷中的秘密机构有关?
他没有时间细想,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继续在复杂的宫殿群中穿行,林深感觉自己像是在走一个巨大的迷宫。这里的路径错综复杂,许多院落都挂着“非奉旨不得入内”的牌子。他只能在外围徘徊,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太液池边。太液池是紫禁城内的重要水域,与外朝的筒子河相连,构成了一套完整的水系系统。池中有岛,岛上有亭台楼阁,风景秀丽。即使经历了战乱,这里依旧保留着几分皇家园林的雅致。
林深沿着池边漫步,思考着最近的发现。青铜残片、星图、《匠作则例》、钦天监营造司、隐藏的空间……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需要一根线将它们串联起来。这根线,会不会与水有关?《匠作则例》中关于排水系统的记载非常详尽,而太液池作为整个宫城水系的核心,会不会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走到一座靠近岸边的亭子下,坐下来休息。这座亭子名为“澄瑞亭”,是一座典型的明代方形亭式建筑。他仔细观察着亭子的结构,发现其斗拱繁复,比例精当,符合《匠作则例》中的高级别建筑标准。
在亭子的内壁上,他发现了一些模糊的壁画痕迹。由于年代久远和潮湿,壁画已经剥落得不成样子,只能隐约看到一些云纹和花卉图案。
正当他仔细辨认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位……公子,看得很仔细啊。”
林深心中一惊,猛地回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身穿月白色长衫、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文士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矍,眼神深邃,嘴角带着一丝和善的微笑。他的穿着打扮,不像宫中的太监或匠役,倒像是一位……学者?或者官员?
林深心中警惕,但对方的气质让他没有立刻产生敌意。他站起身,拱手道:“在下陈敬之,见过先生。”
“在下姓方,名以智,字密之,算是……一个闲散文人吧。”文士还了一礼,笑容更加和煦,“看陈公子这身打扮,不像是宫中常驻之人,莫非是……从南方来的?”
“先生好眼力。”林深心中暗暗惊讶,对方仅凭衣着和气质就能猜出他来自南方。“在下确实是江南人士,因……战乱流落至此,暂且在宫中寻些杂役糊口。”
“哦?杂役?”方以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了然地笑了笑,“乱世之中,能有一隅安身之所,已是不易。陈公子不必自谦。我看公子器宇不凡,谈吐间似乎对这宫阙建筑也颇有研究?”
被对方说中了心思,林深有些尴尬,只得含糊地应道:“在下略读过几本营造之书,略懂皮毛罢了,岂敢言研究。”
“哦?是吗?”方以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不知陈公子对如今宫中建筑的修缮,有何看法?比如这太液池畔的亭台,与当年初建之时,可有不同?”
这个问题,正中林深下怀。他定了定神,朗声道:“方先生问得好。依在下愚见,如今宫中建筑的修缮,虽能勉强维持旧观,但在‘法度’上,恐已失却了永乐初建时的精髓。”
“哦?愿闻其详。”方以智显得很有兴趣。
林深鼓起勇气,结合自己的研究和在宫中的观察,谈起了他对明代官式建筑“材分制”的理解,指出了如今修缮中存在的尺寸不符、比例失调等问题,并隐晦地提到了赵师傅口述的那些失传的技艺和规矩。他谈得深入浅出,既有理论依据,又有实际观察。
方以智静静地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沉思,眼中不时闪烁着赞许的光芒。
“陈公子所言极是!”等林深说完,方以智抚掌赞叹道,“看来你对营造之术,确实有着非凡的天赋和独到的见解。如今的匠人,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求形似,不求神似,长此以往,我华夏营造之精粹,恐将断绝于后世矣!”
听到对方如此推心置腹的称赞,林深心中既感动又有些疑惑。这位方先生,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何对自己一个杂役如此看重?而且,他对明代建筑的了解,似乎比自己还要深刻。
“不敢当,不敢当。小子只是纸上谈兵,略知一二罢了。”林深谦虚道。
方以智笑了笑:“陈公子不必过谦。我观你言行举止,绝非寻常人物。我这里有几点关于《营造法式》和明代官式建筑的粗浅见解,或许能与公子探讨一番,不知公子可有兴趣?”
林深求之不得,连忙点头:“求之不得!能得先生指点,是晚辈的荣幸。”
两人遂移步到亭子内侧的石凳上坐下。方以智开始侃侃而谈。他不仅对宋《营造法式》了如指掌,对明代的《大明会典》中的营建条款也了然于胸。更重要的是,他还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宫廷营造轶事和失传的工艺细节。
“……你知道吗?永乐皇帝当年修建紫禁城,并非只依靠蒯祥等几位来自江南的匠师。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更为神秘的组织,辅佐他进行最核心的设计和规划。”方以智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
林深心中一动:“神秘组织?莫非是……”
“不错,”方以智点点头,“便是那‘钦天监营造司’。这个机构,权力极大,权限覆盖天文、历法、建筑、甚至部分军事情报。他们不仅负责具体的工程营造,更承担着为皇家‘观测天象,推演国运’的职责。”
“观测天象,推演国运?”林深想起了《匠作则例续编》中的记载。
“正是。”方以智神色凝重地说,“据说,营造司的匠师们,不仅精通建筑,更擅长利用建筑布局来‘沟通天地’,‘象征皇权’。比如,紫禁城的中轴线,不仅仅是地理上的南北中线,更是一条‘通天之轴’。而太和殿的屋顶形制、脊兽数量,乃至一砖一瓦的摆放,都蕴含着深奥的寓意和象征。”
方以智的话,与林深的推测不谋而合!他更加确信,紫禁城的建筑奇迹,绝不仅仅是工程技术的体现,更是一种集大成的宇宙观和政治哲学的表达。
“那……那这个‘钦天监营造司’,如今安在?”林深忍不住问道。
方以智叹了口气:“唉,此一时彼一时也。永乐盛世之后,营造司的权力日益膨胀,引起了朝中许多势力的忌惮。加上后来战乱频仍,人才凋零,许多核心的技艺和秘密,都已失传。如今,就算还有残余,恐怕也已隐匿于无形,难觅踪迹了。”
他看着林深,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不过,陈公子,我观你对营造之术如此痴迷,又能说出这番独到见解,想必与我营造之学确有缘分。我这里恰好收藏了一些关于明代官式建筑,特别是永乐年间营造秘术的孤本手稿,或许对你有所裨益。”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递给林深。
林深受宠若惊,连忙接过:“多谢先生!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不必客气。”方以智摆摆手,“我对你并无他求,只是希望你能将这份营造之学传承下去,莫要让老祖宗的智慧,在我们这一代断了根。另外……”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我看你似乎对宫中之事颇为留意,还与一些……特殊人物打过交道?”
林深心中一凛,知道方以智可能已经看穿了他的部分目的。他略一思忖,决定坦诚一部分:“晚辈确实在寻找一些……关于这座宫殿过去的线索。似乎……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方以智微微一笑:“紫禁城这座宫殿,隐藏的秘密,又何止万千?有些秘密,还是不知道为好。但有些秘密,或许关系到天下苍生的福祉,就不能任其湮没。”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深的肩膀:“陈公子,你我今日一见如故,也算有缘。这包手稿,你先好生研读。若有疑难,可于每月初一、十五之夜,到太液池西岸的‘映月斋’来找我。切记,行事务必谨慎,明哲保身为先。告辞!”
说完,方以智不再多言,转身飘然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亭台楼阁之间。
林深愣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个油布包裹,心中充满了激动和疑惑。这位突如其来的方以智先生,究竟是什么身份?他为何会对自己如此信任?他口中的“孤本手稿”和“映月斋之约”,又会带来怎样的机缘和风险?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接触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关于建筑技术的秘密,更是一个涉及晚明历史、政治斗争,甚至可能关系到国家命运的巨大谜团。而这位神秘的方以智,似乎是引导他走向真相的关键人物。
他将油布包裹小心地藏好,抬头望向波光粼粼的太液池。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映照出亭台楼阁的倒影,也映照出他心中愈发波澜壮阔的前路。他知道,与方以智的这次偶遇,将会彻底改变他在这座紫禁城中的探索轨迹。而那隐藏在深处的秘密,似乎也离他越来越近了。
第七章:映月斋中,孤本秘籍
接下来的日子,林深一面继续在宫中做着杂役,一面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时间,研读方以智赠送给他的那包孤本手稿。
手稿被层层包裹,打开后,林深发现里面是几卷用宣纸抄写的册页,字迹工整,笔画遒劲,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内容更是让他惊喜交加。
手稿的内容大致可以分为几个部分:
《明宫营造遗珠》: 这部分是对宋《营造法式》和明《大明会典·工役》的补充和注释,详细记录了许多已经失传的明代官式建筑的细节做法,包括一些特殊结构、装饰工艺和材料配方。其中很多内容,都与林深在《匠作则例续编》中看到的相互印证,但也有一些是全新的信息。例如,其中详细记载了一种名为“水火既济灰浆”的特殊粘合剂,据说能使木材和砖石结合得更为牢固,并能防火防潮。配方中包含了一些特殊的草药成分,这在现代建筑中闻所未闻。
《紫禁城始建秘录》: 这部分是关于永乐年间紫禁城规划和建造过程的原始记录摘要。虽然很多内容语焉不详,甚至有些神秘色彩,但它提供了许多不同于官方史书记载的视角。其中提到了永乐帝朱棣对风水的高度重视,以及“钦天监营造司”在选址、布局、确定建筑尺寸和方位过程中所起的关键作用。书中还隐晦地提到,为了确保紫禁城的“龙脉”畅通和“国运”长久,营造过程中进行过一些特殊的“仪式”和“工程”。
《匠作天工录》: 这部分记录了许多已经失传的明代建筑工匠的绝技,包括一些极其复杂的榫卯结构、特殊的木作加工方法、以及在高空作业中使用的安全装置和工具。其中一些描述,比如关于如何在不用现代起重设备的情况下,精准吊装巨大的楠木梁柱,让林深叹为观止。
《星垣对应图谱》: 这部分是方以智手绘的星图与紫禁城建筑群的对应关系图。图中详细标注了主要宫殿、坛庙、宫门等建筑与天上二十八宿、十二辰、北斗七星等星官的对应位置和角度关系。图纸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阐述了这种对应关系的理论依据和实践应用。林深惊喜地发现,他那枚青铜残片上的星图,正是这幅《星垣对应图谱》的一个局部!而残片上的罗盘图案,则指示着一个特定的“紫微帝星”方位。
《隐踪琐记》: 这部分内容最少,但也最引人遐思。其中用隐晦的语言,提到了“钦天监营造司”在明末的衰落,以及一部分核心成员携带重要资料“隐入宫墙”或“远遁他乡”的传闻。其中一句写道:“‘星枢’已分,‘玄钥’藏渊,待风云际会,方显真容。”林深猜测,“星枢”很可能指的就是那枚青铜残片及其配套的星图,而“玄钥”和“渊”,则可能指向某个隐藏的地点或物品。
这些手稿,简直就是一座宝库!它们不仅极大地丰富和印证了林深之前的发现,更提供了一条通往紫禁城最深层次秘密的线索——《星垣对应图谱》和关于“星枢”、“玄钥”的记载。
林深反复研究《星垣对应图谱》,试图将图纸上的星位与现实中的紫禁城建筑一一对应起来。他发现,图纸上的标记点,大多集中在内廷区域,特别是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以及东西六宫的某些特定位置。其中一个标记点,位于乾清宫正殿的地下深处,旁边用红色的朱砂标注着“地眼”二字。
“地眼?”林深心中一动。这会不会是指乾清宫地下的某个密室或通道?
他还注意到,《星垣对应图谱》上标注的几个关键星位,其连线似乎隐约勾勒出一个图案——那图案,与他那枚青铜残片上的核心云纹图案,惊人地相似!
难道,要找到“玄钥”或进入“地眼”,就需要利用这枚青铜残片,结合《星垣对应图谱》上的星位指引,在特定的时间(比如某个星象出现的时刻),在乾清宫的某个特定地点进行某种操作?
这个推测让林深既兴奋又紧张。如果真的能找到这个隐藏的“地眼”,里面会藏着什么?是失传的建筑秘籍?是关乎国运的宝物?还是……其他的秘密?
他知道,要实施这个计划,风险极大。乾清宫是皇帝居住的核心区域,戒备森严,想要进入其地下,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他对图谱的理解是否正确?操作稍有不慎,会不会触发某种未知的机关?
他决定找方以智请教。按照约定,他于次日夜晚,悄悄来到了太液池西岸的“映月斋”。
映月斋是一座临水而建的小型书斋,环境清幽。方以智已经在斋内等候。他看到林深,微笑着示意他坐下。
“陈公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方以智开门见山地问。
林深也不隐瞒,将自己根据《星垣对应图谱》的发现和推测,以及想要探索乾清宫地下“地眼”的想法,和盘托出。
方以智听完,沉默了许久。他看着林深,眼神复杂。
“陈公子,你的发现,印证了我的一些猜测。”方以智缓缓开口,“《星垣对应图谱》确实是营造司的核心秘籍之一,而乾清宫地下的‘地眼’,也是传说中存在的一个秘密所在。”
“传说?”林深追问。
“是的,传说。”方以智叹了口气,“据我所知,‘地眼’并非一个具体的房间或通道,而是……乾清宫地基之下,利用特殊工艺建造的一个巨大的、与天文星象相呼应的能量场域。据说,永乐帝希望通过这个‘地眼’,将紫禁城与‘天命’紧密相连,以求国祚永延。”
“能量场域?”林深有些不解,这听起来有些玄乎。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基于特殊建筑结构和方位布局形成的、能够影响甚至收集某种特殊能量的装置。”方以智解释道,“营造司的匠师们,不仅是建筑学家,也是古代最早的一批‘能量工程师’。他们利用水火既济灰浆、特殊石材、以及符合‘材分制’模数的建筑结构,结合精确的星象定位,创造出了一些现代科学难以解释的现象。”
林深听得目瞪口呆。这已经超出了他作为现代建筑史学家的认知范畴。
“那……那‘玄钥’和‘渊’呢?”林深急忙问道。
“‘玄钥’,很可能就是你找到的那枚青铜‘星枢’残片,以及与之配套的星图和‘矩尺分寸尺’。”方以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