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绝壁孤悬 魔气惊魂（2/2）

他被这诡异的共鸣吸引，又本能地感到恐惧，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更多刻字。除了功法，还有许多杂乱无章的句子，刻满石壁空隙：

“重阳老道！困我于此三十年，你好狠！”

“哈哈，全真教自诩玄门正宗，也不过是胜者为王！”

“我不甘心！我的‘血煞真诀’明明只差一步！”

“后来者，若见吾字，速逃！此洞……噬人！”

“错了，都错了……阳气是毒，阴气亦是毒……唯有寂灭……”

字迹从最初的狂怒、怨恨，到后来的癫狂、错乱，直至最后一些变得虚弱、绝望，乃至透出丝丝悔意。阿默仿佛能透过这些斑驳刻痕，窥见数十上百年间，一个个被秘密囚禁于此的邪派高手，如何从桀骜不屈，到挣扎创功，再到被自身功法反噬或彻底绝望，最终化为枯骨的整个过程。这里不是思过崖，而是一个被遗忘的、专门囚禁并消耗邪道凶顽的坟墓！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入口对面那面石壁的下方，那里有几行字，刻痕较新，也最深，透着一股力竭前的清醒与凝重：

“余，五毒教弃徒，黑煞。半生钻研毒蛊邪煞，自以为可逆天改命。被困此窟二十载，创‘阴傀引’、‘蚀脉手’等七门邪术，然终是镜花水月，害人害己。壁上诸般法门，皆乃绝境疯魔之作，习之如饮鸩止渴，纵得一时之力，必堕无间深渊。后来人，若机缘至此，望鉴吾辈残躯，警醒！莫要重蹈覆辙……玄门正道，根基方是……咳咳……”

字迹至此中断，最后几个笔画歪斜浅淡，显然刻写之人已油尽灯枯。在这段话旁边，倚坐着一具相对完整的骨骸，颅骨低垂，指骨落在最后刻字的位置。

“后来人，莫要重蹈覆辙……”

阿默喃喃念出这句话，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手脚瞬间冰凉，瞬间从那种被邪功吸引的恍惚状态中惊醒。一股巨大的后怕攫住了他。这满洞的尸骸，这壁上疯狂而危险的功法，还有体内那与之共鸣的魔龙之气……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无底的深渊！他刚才，竟然有一刹那，被那些能快速获得力量的法门所诱惑？

他踉跄后退，背心抵住冰冷石壁，冷汗浸湿了单薄的衣衫。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就在他转身欲逃回那狭小洞口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那具名为“黑煞”的骨骸侧后方，靠近石窟最内侧一个天然凹陷的角落。

那里，竟放着物件——不是枯骨，也非碎石。

借着洞口透入的最后一缕微光，阿默看得分明——是两个粗陶碗。一只碗里，躺着半块干硬发黑的粗面饼，却未完全霉烂；另一只碗中，盛着小半碗浑浊清水，竟还未蒸发殆尽。陶碗旁，还有一小堆新鲜灰烬，绝非洞内百年积尘可比。

阿默的呼吸再次停滞，这一次，是彻底的毛骨悚然。

这石窟，这些尸骸，这些刻字……并非完全与世隔绝的遗迹！

近期，也许就在他被打发到思过崖之前不久，甚至……就在他被囚禁于此之后，有人进来过！不仅进来过，还曾在此短暂停留，并且……留下了未腐烂的饭食痕迹？

是谁？是那个送饭的聋哑老道？还是重阳宫中，其他知晓此处秘密的人？他们进来做什么？查看这些邪功？查看这些尸骸？还是……等待着什么？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他的脑海：马钰真人将他发配到这思过崖，真的是仅仅为了“思过”和“暂居”吗？这处隐秘的、布满邪功与尸骸的石窟，就在他“思过”之地的石壁之后……是巧合，还是……

阿默猛地捂住嘴，将那几乎冲口而出的惊叫死死堵了回去。他不敢再看那陶碗和灰烬，不敢再看满壁的邪异图文和森森白骨，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爬回那狭窄的甬道，颤抖着将那块活动石板尽力推回原处，又胡乱地将外壁的浮土扒拉回去，掩盖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自己石洞的角落里，死死盯着那片被掩盖的岩壁，不敢合眼。洞外，北风呼啸，如万鬼同哭。洞内，冰冷死寂，只有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压抑的喘息。

怀中的玉佩依旧温润，碎裂的玉扣冰冷刺手。而丹田之内，那魔龙之气经过方才的“共鸣”，似乎变得更加“敏锐”，更加“活跃”了。它缓缓盘踞着，不再仅仅是冰寒，更像是一颗深埋的、不祥的种子，在绝望的土壤与邪异的浇灌下，无声地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后来人，莫要重蹈覆辙……

那警示犹在耳边，但阿默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