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庇护之下 暗流丛生（2/2）

王师兄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弟子见过师祖。”

无尘道长并未立刻斥责，只是将玉盅放在阿默手边的石桌上，淡淡道：“此乃宁心丹，于你腿伤愈后调息有助。晚课后服一粒即可。” 说罢，才缓缓看向王师兄，眼神并无波澜，却让后者感到无形的压力，“你方才所言，是觉得老道处事不公，还是质疑掌教的安排？”

王师兄冷汗涔涔：“弟子不敢！”

“既入道门，当知‘和光同尘’之理。天赋有别，际遇不同，然各自修持，皆有其路。”无尘道长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阿默留在丹房，自有其缘法。你若精力过剩，不妨多去藏经阁诵经静心，胜过在此搬弄口舌。”

王师兄面红耳赤，唯唯诺诺地告退。

丹房外重归寂静，只余山风掠过松梢的轻响和炉火细微的噼啪声。无尘道长在阿默身旁的石凳上坐下，看着少年依旧低垂的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

“心里难受？”老道问。

阿默咬着嘴唇，用力摇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砸在石桌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觉得老道的回护，反成了你的负担？觉得旁人目光如刺，而这身伤……更让你觉得自己无用？”无尘道长一语道破他心中纠结。

阿默终于抬起泪眼，看向老道，哽咽道：“道长……弟子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只会给您添麻烦……”

无尘道长伸出手，布满皱纹却温暖干燥的手掌轻轻按住阿默单薄的肩膀：“痴儿。无用或有用，岂是他人一言可定？就像你背熟的《清静经》所言‘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你腿伤未愈是真，心性坚韧、耐得寂寞亦是真。丹术药理，看似不与剑争锋，其中蕴含的阴阳消长、君臣佐使之理，亦是大道。你若执着于他人眼中的‘有用’，便是将自己囿于方寸之地，徒增烦恼。”

他指了指桌上那盅宁心丹，又指了指丹房内氤氲的药香：“跟着老道，学好你能学的，守住你该守的。道途万千，未必人人都需做那斩妖除魔的利剑。一味良药，亦可活人无数。你明白吗？”

阿默怔怔地望着道长慈和却深邃的眼睛，心中的惊涛骇浪似乎被这平静而有力的话语稍稍抚平。他点了点头，哑声道：“弟子……明白。”

然而，明白道理，与真正化解心结、无视周遭寒意，终究是两回事。无尘道长的开导如春风化雨，滋润着他干涸惶惑的心田，可那些日复一日的异样目光、有意无意的孤立排斥，却像悄无声息的冰霜，持续地侵蚀着他的自信与安宁。那份因“特殊”而起的孤独，以及深藏体内、对负面情绪异常敏感的魔龙之气，在这看似平静的无尘观日子里，正以一种缓慢而危险的方式，彼此悄然滋养、纠缠。

暮色彻底吞没了终南山，丹房的窗户透出暖黄的炉火光。阿默握着那盅微凉的宁心丹，望着远方沉入黑暗的群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这条被安排的“道途”，纵然有人庇护引导，其内里的艰辛与寒冷，或许远比那些乡野流浪的人，更加锥心刺骨。而他体内那股沉寂的力量，似乎也在这种复杂难言的心境中，不安地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