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尺素牵情瓦岗归途(2/2)
次日清晨,队伍添了梁山百名精锐,浩浩荡荡启程。齐国远果然“尽职尽责”。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头温顺的小毛驴代步,将那对“宝锤”用厚布裹了横搭在驴背上,美其名曰:“马太高,颠簸!驴子稳当,还能驮我的趁手家伙!”一路上,他骑在驴背上,一会儿窜到前头,用带着浓重山东口音的官话跟沿途遇到的各色人物搭讪;一会儿又溜达到孙尚香马车旁,压低声音(其实嗓门依旧不小)介绍沿途风物。
他尤其爱往武松身边凑,一口一个“打虎英雄武二哥”,逮着机会就追问景阳冈细节。有次说得兴起,竟想抄锤子比划,手刚摸到锤柄就被武松淡淡一眼制止:“齐兄弟,锤子重,仔细伤了驴子。”齐国远讪讪缩手,嘿嘿直笑。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他总想“展现武力”。有次路边草丛惊起一只野兔,齐国远大喝一声:“呔!看锤!”伸手就去扯驴背上裹锤的厚布,结果布巾缠得紧,他手忙脚乱扯了半天,兔子早跑没影了。他面不改色,整了整衣甲,正色道:“今日且放它一条生路!”孙尚香在马上看得嘴角微抽,林晓玉在车中也以帕掩口。
唯独对鞠芊芊,齐国远有些发怵。有次他拿着自己买的蜜渍梅子想分给大家,蹭到鞠芊芊附近,见她脸色苍白望着远方,便凑过去小声道:“鞠姑娘,尝尝?开胃的……”鞠芊芊恍若未闻。齐国远挠挠头,把梅子放在她旁边石头上,瞥了眼她背上那柄裹得严严实实的短匕,嘀咕道:“年纪轻轻的,背个真家伙,哪像我这对宝贝……”话没说完,见鞠芊芊眼风扫来,赶紧溜了。
……
这日傍晚扎营,林晓玉在孙尚香陪伴下散步,见鞠芊芊独自坐在远离篝火的石头上,身影单薄。林晓玉心中不忍,走过去温言邀请她一同用饭。鞠芊芊依旧垂首拒绝。看着林晓玉担忧的目光,孙尚香轻声道:“回去再说吧。”
夜色渐深,众人都已歇息,唯有一弯冷月悬于中天。鞠芊芊独自躺在简陋的帐篷中,辗转难眠。她缓缓伸出手,探入怀中衣襟深处,指尖触到了那封早已备好的信笺边角。那纸张有些粗糙,摩挲在掌心却有着灼人的温度。她没有取出,只是隔着衣料,细细地、一遍遍地描摹着信的轮廓,仿佛那是她此生最后的依恋,又似是在与过往的岁月无声告别。良久,她的手从怀中撤出,眼神重归一片死寂,望向帐顶的黑暗,了无生意。
不远处,齐国远正蹲在火边,小心翼翼地用树枝拨弄着他那对宝贝锤子——白日里驴子走过一处泥洼,锤柄沾了泥,他正仔细擦拭。旁边一个梁山兵士憋着笑问:“齐头领,您这锤子真要遇上硬茬子,管用么?”
齐国远眼睛一瞪:“你懂什么?真打起来,我一锤砸过去,铜皮破了,里头的石灰辣椒粉漫天一洒——嘿!任他是天王老子也得捂着眼打喷嚏!”说得唾沫横飞,手里抹布差点蹭到火苗,吓得他赶紧把锤子往后挪。
……
又行数日,瓦岗山遥遥在望。号角长鸣,山门大开。谢虎一骑当先,疾驰而来。
“夫君!”孙尚香唤道。
谢虎对她重重点头,随即直扑马车。车帘掀开,林晓玉探出身。四目相对,万语千言凝在喉间。
“晓玉……”谢虎声音嘶哑。
林晓玉泪如雨下,伸出手。谢虎紧紧握住,将她拥入怀中。林晓玉放声痛哭。
周围一片静默。孙尚香别过脸,嘴角含笑,眼中有光。萧如玥与沈斓曦相视欣慰。
齐国远踮着脚,伸长脖子,小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啧啧有声:“哎呀呀,真真是……铁汉柔情,感人肺腑!”他看得入神,忘了手里还拎着半解开的锤子包裹,布巾一滑,一只黄澄澄的锤头“咚”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几步远,扬起一小撮灰尘。旁边几个梁山兵士终于憋不住,“噗嗤”笑出声。齐国远老脸一红,赶紧猫腰去捡锤子,嘴里嘟囔:“宝贝莫怪,宝贝莫怪……”
人群边缘,鞠芊芊静静立于马旁,看着那对相拥的身影,看着师父脸上毫无保留的痛悔与狂喜。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尊失去色彩的雕像。她缓缓移开视线,望向瓦岗山巅那最后一抹残阳,眸底映着血色霞光,却空洞得映不出丝毫暖意。
夕阳沉落,人影交错。瓦岗山门在前,新的篇章即将开启。齐国远捡回他的“宝锤”,仔细裹好,心下已然盘算:瓦岗寨中宴饮定是热闹,不知厨下能整治出何等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