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贾诩施谋 流言惑众(2/2)
武松被派去督导各隘口岗哨轮换与修缮,每日里不是核对哨簿,便是查验工料,与灰土木石打交道;鲁智深负责监管后方仓廪与新附流民的编管分田,账目琐碎,纠纷不断,直吵得他这昔日直来直去的花和尚头大如斗;邓元觉则领着本部人马,被调往远离中枢的一处外围营地,“专司剿抚邻近山野零星匪患”,实则被隔离在核心事务之外。
三人皆觉憋闷,却又挑不出太大错处。贾诩安排的事务确属寨中紧要,且每每交代得“倚重非常”,令人难以推诿。只是这“倚重”之下,是日渐远离决策中心,是疲于奔命而无暇他顾。
鲁智深这日好不容易从一堆田契纠纷中脱身,拎着酒葫芦找到正在校场边上核对箭矢数目的武松,闷声道:“兄弟,洒家这几日总觉得不得劲。往日里虽也忙,但大事小情,总有个商议处。如今倒好,屁大点事都要递条陈到贾先生那儿,等批回来,黄花菜都凉了!主公在时,何曾如此?”
武松点完最后一捆箭,拍了拍手上的灰,眉头紧锁,压低声音:“智深哥哥说的是。我也觉着古怪。陈晨那小子,还有他手下几个往日走得近的兄弟,前些时日忽然就没了踪影,问起来,只说是派了差事。什么差事能走得这么干净?连个口信都不留?”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贾先生近来调阅旧档案卷,尤其是与江东、与昔日梁山旧人往来文书,次数未免太勤了些。”
“还有二位主母,”鲁智深灌了口酒,抹抹嘴,“萧夫人深居简出,除了必要场合,等闲不见人。沈夫人倒是偶尔露面,可你看她眼神,明明亮着,话却少了,问起寨中事,只说‘军师自有安排’。这不像她们往日的做派。”
正说着,邓元觉风尘仆仆地骑马回来,脸色也不甚好看,跳下马便道:“晦气!又被支使去五十里外扑了个空,哪有什么成气候的匪伙?尽是些偷鸡摸狗的毛贼。依我看,贾军师是嫌咱们在眼前碍事!” 他凑近几步,“我在外头听到点风声,说江东那边出了乱子,好像跟咱们主公有干系,还牵扯到刺杀什么的……传得含糊,但听着不妙。”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虑与不安。这种被蒙在鼓里、手脚被缚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可贾诩积威日重,手段周密,一时又抓不住切实的把柄。三人暗中约定,每日轮流留一人在寨门附近,留意进出的农户与商队,试图从闲谈中打探陈晨的消息,同时各自暗中联络心腹,以备不时之需。
与此同时,后寨深处。
萧如玥所居的院落,门窗紧闭。她一身素净衣裙,未施粉黛,正对着一盘残棋出神。棋盘上黑白交错,正是当日谢虎临走前与她未下完的一局。沈斓曦坐在一旁,手中虽拿着账册,目光却飘向窗外,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色。
“贾文和的动作越来越明显了。” 萧如玥轻声开口,指尖捏着一枚白子,却迟迟未落,“借整顿之名,行剥离之实。松、深、觉几位兄弟,已被渐渐架空。陈晨他们……怕是已凶多吉少,或已被逼走。”
沈斓曦合上账册,叹了口气:“姐姐所言,我何尝不知。只是贾诩眼下所为,桩桩件件皆在‘规矩’之内,滴水不漏。我们若贸然质疑,无凭无据,反而容易被他扣上‘干扰军务、动摇人心’的帽子。主公不在,你我二人,名义上是主母,实则……他能容我们安稳待在这后宅,已是留了余地,或者说,是觉得我们不足为虑。”
“不足为虑?” 萧如玥嘴角勾起一丝微冷的弧度,“他是觉得,女子之身,困于后宅,便只能听天由命吧。” 她终于将白子落下,棋局顿时生出新的变化,“他在查旧档,尤其是与江东、与梁山旧部的联系。这是在扫清主公可能留下的暗线,也是在找我们的‘错处’。”
“那我们该如何?” 沈斓曦看向萧如玥,“总不能坐以待毙。”
“等。” 萧如玥目光沉静,“等外面的消息。贾诩如此大动干戈,外面必定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大事,而且与主公有直接关联。我们如今被他看得紧,一动不如一静。但静,不是傻等。斓曦,你手下那几个从娘家带来的、不起眼的婆子丫头,还能用吗?”
沈斓曦眼睛微微一亮:“都是可靠的老实人,平日只做洒扫浆洗,贾诩的人不会太留意。”
“想办法,不露痕迹地,从那些每日进出寨子运送菜蔬、杂货的农户嘴里,听听风声。不要主动问,只听他们闲谈。” 萧如玥低声道,“贾诩能封锁寨内消息,却难堵住所有寨外传来的悠悠之口。尤其是,如果真出了关乎主公的大事。”
两日后,一个负责在后院浆洗衣物的张婆子,借着送还农户遗落菜篮的机会,在寨门外与人闲聊。那几个运菜的农户正唾沫横飞地谈论着从镇上听来的奇闻:“听说了吗?江东孙权的妹妹,跟人跑了!” “就是那个会打仗的尚香郡主?跟谁啊?”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去江东的谢虎!听说两人是私奔,把孙权气得摔了杯子呢!” “嘿,这谢虎也是个有本事的,在江东刚躲过刺杀,转头就拐走了郡主,贾军师在瓦岗怕是要头疼咯……”
张婆子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应和了几句,便转身回了寨。她不敢直接去找主母,只趁人不备,将一张写着“江东,刺,私奔”的纸条,塞进了沈斓曦院中一块松动的地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