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孽果横生 裂鸳盟誓(1/1)
谢虎被迫接下这门突如其来的亲事,而与此同时,远在瓦岗,另一桩足以撼动大局的事正在暗处悄然发生。
鞠芊芊——谢虎的徒弟。那位曾因谢虎魔化神智不清、于洞房次日被萧如玥撞见赤身同床的女子,在萧如玥愤而离去后又经历辗转,最终被萧如玥收留在瓦岗。这其中,固然有萧如玥念及谢虎当时身不由己的无奈,但更关键的,是贾诩一番“瓦岗根基未稳,主公远行,内院不可先乱”的冷静剖析,让她压下了心头的烈火,选择了以大局为重。如今,在她与谢虎发生关系后的第十个多月,于一个雨夜诞下了一名男婴。
消息被隐秘地封锁在瓦岗内院,只有极少数人知晓。贾诩几乎是第一时间得到了密报。他深夜独坐书房,烛火摇曳,在他眼底投下一寸冷光,辨不出情绪。良久,他取过一张特制的薄纸,蘸墨书写,字迹平稳却暗藏机锋:
“主母如玥妆次:鞠氏今已产子,母子俱安。虽此事主母早已知悉,且顾全大局、愿以亲出之名记之,然当下时局微妙,主公远在江东,声名牵涉尤重。诩愚见,当速将此事依前议落定,以‘主母亲生’之名录入宗谱,则外可杜江东之口,内可安瓦岗人心,使继承有嗣,宵小无隙可乘。反之,若消息走漏,江东必借此生事,或宣扬主公已有子嗣根基在北却贪恋权位,或以此为胁逼其就范,后患无穷。鞠氏之处置,诩自当依约而行,保其缄默。唯此举仍需主母对外持稳,暂受委屈,以固大局。书信往还恐有疏漏,详情已托可靠之人面禀。万望主母持心而定。”
这封信,经由贾诩安排的绝对心腹,秘密送到了萧如玥手中。同时送达的,还有对鞠芊芊及其婴儿的“周密安排”——实则是更严苛的看管。贾诩亲自见了鞠芊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重提旧诺,强调其子将以嫡出名份载入宗谱,她本人亦得保全,同时又暗含警示,不得泄露半字。鞠芊芊自当日意外怀孕以来,始终惶惑不安,深知此事牵连复杂,在贾诩软硬兼施之下,只得含泪再度应允。
萧如玥接到贾诩的信时,正在灯下翻阅谢虎昔日从江东寄回(实已遭贾诩筛选甚至篡改)的家书。信中谢虎多言江东盛情,风景人物,对归期却日渐含糊,字里行间偶有流露出对孙权、周瑜识才重用的感慨。她本就已因丈夫久去不归、音讯渐疏而心生孤寂与疑虑,贾诩此时来信虽只是将旧事推进落实,却仍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那段她始终不愿深想的记忆——那清早的狼藉、谢虎魔化不自知的模样、自己当时的愤然与后来的谅解,以及最终勉强同意将孩子认作己出的承诺……
“以固大局……”萧如玥指尖抚过信笺上这四个字,心头一片冰凉。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怒离去的新妇,事后冷静想来,也知谢虎当时神智异常、并非本意,更明白这孩子的存在若传扬出去,将对谢虎声名与瓦岗稳定造成何等风波。她既已答应认下,便不会此时反悔。然而真正令她心寒的是,谢虎远在江东,音讯愈发莫测,自己却要在北方独自面对这一切。不久,她被允许去看望那婴孩,当她指尖轻轻触到婴儿的眉眼时,忽然顿住——那眉眼竟与谢虎少年时的模样有七分相似。这血亲的烙印,像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入她的心底,反衬出她“认他人之子为嫡子”的委屈与心酸。而丈夫的书信却日渐疏离,甚至隐约透出对江东人事的欣赏与归期的犹豫。
贾诩的谋划远不止此。他深知,若要彻底掌控瓦岗,除了控制信息、笼络人心,还需在谢虎与北方旧部,尤其是与其妻萧如玥之间,埋下难以消除的隔阂。他开始有步骤地利用手中控制的通信渠道。
一方面,他继续筛选甚至仿冒谢虎寄给萧如玥的家书,信中逐渐减少对瓦岗具体事务的关切询问,增加对江东人物(尤其是孙尚香,在孙权提亲后更是“无意”提及)的描述,言语间似有欣赏,对归期的表述愈加模糊,甚至流露出“江东或许亦是立业之地”的彷徨。这些信,笔迹模仿得极像,语气也努力贴近,但细微处的疏离感和重心转移,被本就心乱如麻的萧如玥敏锐地捕捉到,并不断放大。
另一方面,他刻意延迟或“润色”萧如玥写给谢虎的信件。萧如玥起初在信中急切询问归期,倾诉担忧,提及瓦岗内部一些她感到的异常(如信息不畅,贾诩权限过大等)。这些内容,被贾诩巧妙删减或修改,变成些平稳的问候、琐碎的日常,甚至刻意保留或添加一些显得萧如玥过于干预事务或对贾诩略有微词的语句(当然处理得像是无心之语),以期在谢虎心中种下对妻子不解大局或听信流言的印象。
对于鞠芊芊产子一事,贾诩对谢虎更是彻底封锁了消息。他绝不能让谢虎此时得知,以免刺激其不顾一切北归,更不能给江东留下任何可资利用的把柄。同时,他通过特殊渠道,向江东方向散布极其隐晦的流言,只说“瓦岗有嗣,主母甚慰”,混淆视听。
于是,在贾诩精心的编织下,一条感情的裂痕开始无声蔓延。萧如玥看着手中越来越陌生、越来越“江东化”的丈夫来信,抚摸着那即将正式记为自己所出、却无血缘的婴儿,心中的孤寂、委屈与失望日益加深。她开始回以更简短、更冷淡的信,甚至在某些信中,带着赌气的意味,写道:“君既在江东如鱼得水,又有贵人青眼相加,何须牵挂北方陋室?瓦岗之事,自有贾文和先生打理周全,妾身一介女流,唯知静守而已。” 这些话,经过贾诩的手,或许又被稍加修饰,变得更显疏离。
而在江东的谢虎,身陷政治婚姻的牢笼,面对孙权、周瑜日益紧迫的笼络与孙尚香复杂沉默的态度,本就心力交瘁。赐婚宴后,孙尚香虽称病避客,却并非全无音讯。她曾遣心腹悄悄送来一枚用枯枝盘成的“困”字结,无声地诉说着她同为笼中鸟的无奈与立场。这份隐秘的默契,是谢虎在冰冷算计中唯一的慰藉。但即便如此,接到家中爱妻似乎日益冷淡、言语中似有怨怼甚至暗指他乐不思蜀的信件,更是雪上加霜。他难以理解,为何如玥不能体会他身陷囹圄的艰难,反而言语带刺?难道连最亲之人,也开始误解他了吗?
“水土异也……”周瑜赏梅时的话语,此刻像诅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他感到自己正被两股力量撕扯:江东的温柔陷阱与冰冷算计,北方日益模糊的故土与似乎渐行渐远的亲情。孙权指婚的压力悬于头顶,孙尚香那双带着歉意与倔强的眼眸时而在脑海浮现,而家中妻子书信里的寒意,更让他心底一片冰凉。
建安十五年的这个春天,谢虎站在江南的烟雨中,手中或许正握着一封来自北方、字迹熟悉却感觉遥远的家书。他望向北方,目光似乎要穿透千山万水,却只见迷雾重重。他不知道,在瓦岗幽深的院落里,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新生命已在萧如玥的默许下被悄然记作嫡子,而一场针对他后方根基与情感纽带的精密谋算,正借着往昔那桩意外所结的果实,悄然织网。
前有政治联姻的牢笼,后有家园内部的暗流与情感的裂痕,谢虎的归途,布满了贾诩亲手设置的、更为凶险的荆棘。他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路,否则,不仅故土难归,恐怕连心中最后的温暖依托,也将消散于这乱世的棋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