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泉眼新生,归途启程(2/2)
他只是沉默地、小心地、一次一次把它从温养匣中请出,又一次一次把它请回。
最后一次,是为如意。
如意没有外伤。
她只是消耗到了极限——灵魂深处,那枚新生的、融合了归墟与薪火的晶核,因她强行压制突破而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不用。”如意往后缩,“我睡一觉就好,它已经很累了。”
林逸没说话。
他握住她的手,将温养匣轻轻贴上她掌心。
翠色晶种脉动了一下。
一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纤细、却也更加温柔的翠光,渗入如意掌心那道与金曜密钥融合时留下的淡淡印记。
如意的晶核,那紊乱的、金红与深蓝紫疯狂交织的脉动,渐渐平稳下来。
不是愈合——是安抚。
晶种不会说话。
但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这个刚刚继承了归墟与薪火的年轻灵魂:
——你不是怪物。
——你只是迷路了太久。
——欢迎回来。
如意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
很久,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半个时辰后。
所有能处理的伤都处理了。
翠色晶种静静地躺在温养匣中,表面的翠光从原本的萤火般微弱,变成了将熄的烛火般更微弱。
但它还在脉动。
一下,一下。
很慢。
很轻。
很固执。
林逸将它紧贴心口收好。
“走。”他站起身。
影指挥还能动的人,清理出一条通往巨殿外侧的通道。夜鼠和铁壁互相搀扶着,抬着依然昏迷的离火朱凰和碧水灵蛟。柳红烟坚持自己走,被秦岚按着肩膀,一路唠叨着“逞什么强”。
剑无痕收剑入鞘,那柄满是缺口的剑终于可以休息。他的虎口还在渗血,但握剑的手已经不再颤抖。
白子画将两截断笔小心收入怀中,如同收殓故友遗骸。月光灵狐蹭了蹭他的小腿,他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石破天依旧沉默,但他走在了队伍最后方——那是殿后的位置。他脚下的灰暗领域已只剩薄薄一层,却依然固执地吞噬着所有人留下的痕迹,像一块沉默的、永远在打扫战场的石头。
龟翁背起了消耗过度的墨老。盲婆拄着一根不知谁塞给她的晶柱碎片,步履蹒跚,却自己走完了全程。
苏婉清走在林逸身侧。
她没有问金曜密钥的事。
她只是安静地走在他余光所及之处。
——如同他之前,每一次走在她的余光里。
如意以猫态趴在林逸肩头。
她已经连尾巴都摇不动了。
但她还是努力睁着眼睛,看着前方那越来越近的、来时的门。
那里,通往星火营地。
那里,有人在等他们回去。
那里,有一坛章云鹤说过的、不知真假但听着很诱人的庆功酒。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长。
不是因为距离——来时一个时辰的路,归途走了近两个时辰。
是因为太累了。
所有人都太累了。
但没有人停下。
林逸走在最前面。
他浑身浴血,气息萎靡,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稳一稳身形。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肩头趴着一只累到连呼吸都变得很轻的黑猫。
他怀里揣着一颗濒临熄灭的翠色晶种。
他身后跟着一群把命押给他、从地狱口活着爬回来的同袍。
他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他们都看见的地方。
终于。
那扇锈蚀的铁门出现在视野尽头。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温暖的营火光芒。
影加快了脚步。
铁壁几乎是踉跄着冲到门前,用尽最后力气,将那沉重的门扉推开。
门外。
章云鹤站在最前面。
他身后,是几乎整个星火营地的幸存者。
老人、妇女、孩子、那些曾用警惕与敌意审视过他们的佣兵、那些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平民、还有——五张被简易担架抬着、却努力抬头的、青灰色的面孔。
最前面那张担架上,青菱被她的族人扶着坐起身。
她那双曾经布满血丝与混乱的眸子,此刻——
清澈如初。
林逸怔在原地。
章云鹤看着他,看着这支从地狱归来的队伍。
老学者的眼眶红了。
他转身,从身后小五颤抖的手中,接过那坛不知藏了多久、坛身布满灰尘的老酒。
“庆功酒。”
他的声音沙哑,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加洪亮。
“老夫……说到做到。”
他拍开泥封。
酒香,在这污秽未尽的地底深处,倔强地、温柔地弥漫开来。
林逸站在门内。
门外是久违的营火、熟悉的面孔、和那坛不知放了几十年的老酒。
门内是刚刚告别的死亡、仍未散尽的污秽、和那枚在他心口微弱脉动的翠色晶种。
他忽然很想笑。
也很想哭。
但他只是抬起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回来了。”他说。
章云鹤将那碗满得几乎溢出的酒,重重放在他掌心。
“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