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养伤（2/2）

地窨子里的日子很枯燥。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了解外面的情况，林啸天开始陪着老大娘聊天。

“大娘，这山里，打鬼子的人多吗？”

“多！咋不多！”老大娘来了精神，放下手里的活计，“那可多了去了！”

她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数着：“东边那嘎达，有个啥‘黑虎山’，听说拉起了一百多号人，领头的叫赵铁山，专打鬼子的炮楼！”

“黑虎山？”林啸天记住了这个名字。

“还有南边，就是你碰上的那伙人。”老大娘压低了声音，“那个大胡子叫刘大勇，是镇上的铁匠。鬼子抢了他家的铁，还打断了他一条腿。他腿好了，抄起家伙就上山了。听说现在也有二十多号人了。”

“刘大勇……”林啸天默默地念着。他欠这伙人一条命。

“还有更厉害的！”老大娘一脸神秘，“你听说过‘长白山幽灵’没？”

林啸天的心猛地一跳：“幽灵？”

“对！就是幽灵！”老大娘一脸崇拜，“听说这人神了！一个人，一把枪，在山里杀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鬼子！专挑鬼子的官打！打完就没影了！鬼子悬赏一百块大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连根毛都没抓到！”

老大娘越说越兴奋：“咱这山里的老百姓都说，这是山神爷派下来收鬼子的！要我说啊，这幽灵，才是真英雄！一个人干翻他们一个中队！”

林啸天听着，脸上火辣辣的。他没想到，自己那点复仇的勾当，在老百姓嘴里传成了神话。

“大娘，”他岔开了话题，“除了这些人，还有没有……就是，正规军？穿一样军装，拿一样枪的那种？”

“正规军？”老大娘想了想，“有！听说过！有个姓杨的，叫老杨。听说是以前东北军的连长，马占山那伙的！部队被打散了，他一个人拉起了一支队伍，在北边山里打游击。听说他们枪好，打仗也厉害！”

老杨！

林啸天精神一振！是那个被他救下的东北军连长！

原来他没死！他也拉起了队伍！

黑虎山、刘大勇、老杨……还有自己这个“幽灵”。

林啸天躺在炕上，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思考老杨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一个人，就是浑身是铁，能打几颗钉？”

“抗日不是逞个人英雄。”

以前他嗤之以鼻。他觉得人多是累赘。他一个人，来去如风，想打就打，想走就走。

可这次，如果不是刘大勇他们突然出现，自己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一个人，再厉害，也斗不过鬼子一个精锐小队。他一个人，枪法再准，也对付不了一挺歪把子和一杆狙击枪。

他想起了父母的血仇。

他杀了三十多个鬼子，可鬼子依旧在镇上耀武扬威。

他想起了被屠的村子。

他一个人，救不了任何人。

“也许……我真的错了……”

林啸天看着房梁上那杆被他擦得锃亮的毛瑟步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路。

这条路，或许不应该再一个人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