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夜传承(2/2)
“打他们马队前头十米远的雪地。”
“砰!又一枪。”
“打他们马队后头十米的雪地。”
“三枪打完。那帮老毛子,连他娘的头儿都没管,调转马头,全跑了。”
林老虎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吴营官过来,一脚踹在我屁股上。他说:‘你个狗日的林老虎!你他妈……是个天才!’”
林啸天听得热血沸腾。
“爹,你……”
“天才个屁。”林老虎掐灭了烟袋,“我就是个猎户。我只是……怕死。”
“怕死?”
“对。我怕我打不死那个军官,他们会冲过来。我怕我打光了子弹,他们还没退。”
林老虎把枪重新拿起,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啸天,你记住。”
“射击,不是为了杀人。”
林啸天一愣:“爹,可我今天……”
“你今天杀了三个日本兵!”林老虎打断了他,声音严厉,“我问你,你为啥杀他们?!”
“他们是鬼子!他们占了沈阳!他们……该杀!”
“不对!”林老虎低吼一声。
“不对?”
“你杀他们,不是因为他们该杀。”林老虎用那杆老毛瑟的枪口,轻轻点了点林啸天的心口,“你杀他们,是为了保护。”
“保护?”
“对!保护!”林老虎的声音在屋子里回响,“你保护你娘,保护我,保护这个村子,保护这片山!所以你才开枪!”
“如果你开枪,只是因为你想杀人,那你和山里的疯狼有什么区别?!你就是个屠夫!你早晚会死在这杆枪上!”
“可你开枪是为了保护,那你就是猎人!是这片山的守护神!这杆枪,才是你的命,你的魂!”
林老虎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着灼人的光。
“啸天,记住爹这句话!你端起这杆枪,你端的不是一杆枪,你端的是咱林家村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命!你端的是你爹你娘的命!”
林啸天看着父亲,他第一次从这个只懂得打猎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如同山岳般的重量。
“爹……我记住了。”
“光记住,没用。”
林老虎站了起来。
他双手捧着那杆老毛瑟,枪身横着,如同在庙里供奉一件神器。
他将枪,缓缓地,郑重地,递向了林啸天。
林啸天愣住了。
“爹……这枪,我不是一直在用吗?”
“不。”林老虎摇头,声音沙哑。
“以前,是你在‘用’。这枪,是我的,是你爷爷的。我,是‘借’给你的。”
“可今晚,”林老虎的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夜,“我听到了酒馆里那些人的话。我闻到了日本人身上那股骚味。这天,变了。”
“这枪,从现在起,”他往前一递,“是你的了。”
林啸天的心猛地一颤。
他明白了。
这不是“借用”,这是……“传承”。
这杆枪,从爷爷手里,到父亲手里,现在,到了他手里。
他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杆枪。
入手冰凉,却重逾千斤。
“爹……”
“从今往后,”林老虎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但也有一丝解脱,“这林家,这村子……就靠你了。”
“爹!你呢?!”林啸天急了,“你的枪……”
“我?”林老虎自嘲地笑了笑,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老了。这双眼,打打兔子,打打野鸡,还行。可八百米外,那个俄国军官的马……我看不清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手掌,如同烙铁。
“但你,看得清。”
“你看得,比我当年,还远。”
林啸天紧紧地握住了枪。这杆枪,这杆他用了五年的枪,在这一刻,仿佛才真正长在了他的手上,成了他骨头的一部分。
“去睡吧。”林老虎吹熄了油灯。
“呼——”
屋子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父子俩沉重的呼吸声。
“爹。”
“嗯?”
“明天……还进山吗?”
“进。”黑暗中,林老虎的声音清晰传来。
“可老李叔说……刘黑七在找我……”
“所以才要进。”林老虎躺在了炕上,“咱们是猎户,猎户不进山,那才叫惹人怀疑。”
“咱们去晨猎。”
“猎啥?”
“野猪。”林老虎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狡猾,“那帮畜生不是要收枪吗?咱们就得让他们看看,咱们的枪,是用来干啥的。”
“用来打猎。用来……保护。”
他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林啸天抱着那杆老毛瑟,在黑暗中静静地站立。他知道,从今晚起,一切都不同了。
这杆枪,不再只是猎枪。
这是他的责任。
他低头,亲吻了一下冰冷的枪管。
“我不会让你蒙羞的。”他对自己,也对这杆枪,立下了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