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就你一句话，我听（2/2）

是啊，林战可以抛弃大晋兵马，带她远走高飞；天地之大，哪没有他们俩儿容身之处？可大晋的百姓呢？他们无处可逃。

若林战一撤，鞑靼人再度压境，一切将休。

可现在林战与萧旭的军队已到了极限，再无法面对夜狼这支沙场悍军；若鞑靼联合夜狼，战局简直不堪设想，大晋，必败。

顾芙第一次有这种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扭转不了的沮丧，她看着老天默默祈祷，乞求21世纪的爷爷给她智慧，乞求这世界已在天上的母亲陈琬给她力量，护她与她在战场上的爱人。

日子一天天在逐渐势大的北风中过去，顾芙随着军报附上她给林战的家书；信里只有一句话：

“恩爱两不疑。”

她把所有交给林战去决定，逃也好、死也好；逃的话，自己随他一起，要死，也不过就是一剑的痛快。

唯一的遗憾，是她没有为林战穿上嫁衣，她知道林战很想看她穿上红彤彤嫁衣的模样。

送出信后，顾芙反而镇定下来；毕竟这一次，所有人都尽力了。

腊月就在不知不觉中过去，此后每一天都是煎熬，高灿每天都眉头深锁，脸色愈显严峻。

腊月二十七傍晚，高灿突然宣顾芙进宫，顾芙当时正在政事堂与杨允吵架，原因是杨允和其他给事中想过年后就斩了叛军首领徐图，顾芙以一敌众，气到都想拔刀。

此时高灿派人来宣，顾芙才急吼吼的进宫，见高灿一身毛裘站在院子里，细细碎碎的雪漫天飞舞。

高灿瘦了，两眼可见的凹陷，双目无神、两颊削瘦，顾芙自己也被这场大战折腾得十分憔悴；然而任何人都可以抱怨，只有她和高灿无法抱怨，是他们两人一力主战，力排众议让萧旭北伐。

顾芙走到高灿身后，许久没有开口，高灿自然知道她来了，叹口气，转过身来，眼底带着不甘心与痛苦：“把他们召回来吧。”

“陛下！”顾芙咬牙：“都到了这时候，不能退！”

自打进腊月，朝中反而无人反对北伐了；因为大家都知道，要嘛胜，要嘛死，现在撤，就等着鞑靼更猛烈的反扑。

“是朕错了，当初朕不该这么草率。”

“陛下！”顾芙皱眉：“后悔是最没有用的。”

高灿的眼睛有灼烧的痛楚：“这不怪你，芙儿。”他还笑得出来：“毕竟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结果，我们都在赌。可是到了现在，芙儿，听我的吧，让萧大哥和二哥归朝，留得青山在，不怕──”

“来不及了。”顾芙摇头：“来不及了。”

高灿有些激动：“大哥他们不知道朝中艰难，难道你也不知？再拖下去，连老百姓都没有饭吃！就算最后打了胜仗，江南却生灵涂炭，那又有何用？”高灿眼底满是血丝，面目甚至有些狰狞：“民间都已经在说朕穷兵黩武，春天马上就要来了，若不让士兵回乡屯田，一开春，饿死的人又是数以万计──”

“陛下！”顾芙同样满眼通红：“有时候胜负就在这么几天……”

“不，没用的。”高灿喃喃道：“芙儿，朕带过兵，你期望大哥能在严冬打胜仗？打败凶猛的鞑靼兵马？”他摇头，一脸泄气：“不可能的，我知道大哥，他想拖过开春，继续拖下去，要嘛拖到胡日可汗死去，要嘛再拖到下一个雨季。”

他倒退两步，转身：“耗不起的，耗不起的……下旨吧……”

顾芙咬牙负气：“要下陛下自己下，我不写。”

“你！”高灿气得浑身发抖，怒视着顾芙。

顾芙却往前一步：“三哥，你带过兵，也了解大哥，那你就知道‘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就算你下旨，大哥也是不会接旨的。”

高灿按捺不住怒火，朝顾芙大吼：“那就让他把朕最后的家底都安葬在祁山吧！”

顾芙知道高灿已经绷到了极点，可该劝她还是要劝，不过高灿已经不听她的话，大手一挥：“传周翊进宫。”

“陛下！”顾芙喊：“三哥，不可拟旨！”

可惜高灿已经不听，大步走进书房，一边解衣裘，用力扔到了张公公的怀里。

顾芙追了进去：“高承安，你拟旨也没用，大哥若不听你的，你觉得大臣们到时候会怎么看？”

“顾芙，你大胆！”

“是，我大胆到只会对你说实话！”

高灿：……

两人对峙，又是一次无解；两人互瞪到晚上，周翊来的时候，也只是陪着顾芙站在一旁，一句话都不说。

高灿竟疲累到睡趴在龙案上，顾芙从张公公手上拿起毛裘，轻轻盖在他身上，才和周翊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