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咱做人得本分,可不能干歪门邪道的(2/2)
张雨晴赶紧从帆布兜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橘子的清香飘了满屋子:“小川,看姐姐给你带啥了?”
小川“嗷”一声扑过来,看见橘子和烧饼,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伸手就抓了个橘子,剥皮时指甲缝里都沾着橘络,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嘴角咧得像朵炸开的棉桃:“甜!姐,真甜!”
张瑞清看着儿子的模样,笑着摇头,又转向女儿:“鸡我今晚就杀,褪干净毛,搁院里冻着,明早准保硬邦邦的。”
“爸,您小心点啊。”张雨晴叮嘱道。
“放心吧。”张瑞清起身往院里走,寒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灯泡晃了晃,却吹不散满屋子的暖意。窗外的雪下大了,簌簌地落,而屋里,一家人的笑声裹着饭菜香,在这冬夜里,格外清亮。
夜色渐深,屋里15瓦的灯泡亮着昏黄的光,映着一家人各忙各的身影,谁也没有早睡的意思。
张瑞清裹紧棉袄往院里去,檐下挂着的冰棱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从鸡窝摸出两只肥硕的公鸡,鸡翅膀扑棱着带起一阵尘土,他腾出一只手按住鸡头,另一只手从墙根抄起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了闪。“噗嗤”一声,鸡血顺着碗沿往下滴,他皱着眉往鸡脖子上抹了把,又蹲下身褪鸡毛,指尖冻得发僵,时不时往嘴边呵口白气。
灶房里,李翠红收拾完碗筷,把铁锅架在火盆上,添了两把柴火。火苗“噼啪”舔着锅底,没多久就冒起白汽,她舀了两瓢热水倒进木盆,又找出块旧布巾搭在盆沿,扭头朝院里喊:“老张,水热了,褪毛来!”
张雨晴坐在炕桌旁,借着灯光把帆布兜里的钱倒出来,花花绿绿的毛票和角票摊了一炕桌。她数得仔细,指尖划过一张张带着体温的纸币,数完又数了一遍,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扣除车票钱和买东西的开销,还剩下一百三十五块。她从炕柜里翻出个牛皮本和半截铅笔,借着灯光在纸上画起来:领口要盘扣还是斜襟?袖口收多宽才好看?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时不时停下来咬着铅笔头琢磨,画得入了神,连父母进进出出都没太留意。
约莫两个钟头过去,张雨晴把最后一张设计稿铺平晾干,伸了个懒腰。
“这……”李翠红刚擦着手从灶房进来,一眼就瞅见了,惊得嗓门都高了些,“雨晴,你买了那些橘子烧饼,咋还剩这么多钱?”她伸手碰了碰钱,指尖微微发颤。
张瑞清也跟进来,眉头拧成个疙瘩,把湿淋淋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语气沉下来:“雨晴,咱做人得本分,可不能干些歪门邪道的事。”他盯着那叠钱,眼神里满是不放心。
张雨晴“噗嗤”笑了,往炕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爸,妈,你们坐。”她拿起一张设计稿递过去,“这里头有一百块是给裁缝铺设计衣服挣的设计费,老板娘说我画的样式新颖,能卖出好价钱,硬塞给我的。”接着一五一十讲起在城里裁缝店的事——老板娘咋翻着她的画稿拍大腿,咋算着一件衣服能多赚多少钱,连当时自己咋红着脸说“太多了”的模样都学了遍。
李翠红听得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摸了摸设计稿上的线条:“就……就画这衣裳样子,能值一百块?”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攥在手里,手心直冒汗。张瑞清也拿起一张对着灯光看,半天没吭声,末了才挠挠头,虽还有些犯嘀咕,却想不出别的由头,只好信了。
张雨晴从钱里抽出二十块揣进兜里,剩下的一沓全塞进李翠红手里:“妈,这钱您收着。”她掰着手指头算,“明天您和爸要是不忙,去村里和外村转转,红蘑有多少收多少,还有鸡鸭鹅蛋啥的,我都能拿到城里卖。”
“中!”李翠红把钱揣进贴身的布兜,按了又按,眼里亮得像落了星星,“明天我就叫上你爸去挨家问!”
“这样咱们年前就能多攒点,”张雨晴往被窝里钻,拉过被子盖住脚,声音裹着暖意,“争取让小川穿上新棉袄,咱也割斤肉包饺子!”
灯泡在房梁上轻轻晃着,把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满是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