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夜半争论:白板推到油尽灯枯(1/2)
凌晨一点,三号楼三层的空气像凝固的沥青。
白板墙被公式、箭头、批注层层覆盖,红蓝黑交错,像一片刚打完硬仗的战场。十几支干瘪的马克笔倒在墙角,笔帽早已失踪。
林晚照站在最左侧,红笔悬在一个积分符号上方,整整停了三分钟。她眉心紧锁,额头冒着细汗。对面,程启珩靠着桌沿,双臂抱胸,沉稳如深潭。他已经静静看了她二十分钟,不催、不打断,只陪她拼到尽头。
其他人都被赶去休息。李浩然想守着,被张薇一把拽走:“这种级别的争论,我们连旁听资格都没有。”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两个人和服务器低沉的嗡鸣。
“不对。”林晚照沙哑开口,一笔擦掉积分,连带后面三行推导,“这个变换会破坏完备性。看着轻巧,代价是高维唯一性不成立。”
程启珩拿起蓝笔,在旁边写下替代表达式:“加局部光滑约束呢。唯一性能保。”
“代价太大。”林晚照摇头,“奇点才是真实数据的骨头。你一刀切光滑,根上就错。”
“那就接受不完备,用概率框架描述不确定,只要应用层能控误差——”
“不行。”林晚照截断,“‘元基’第一原则是确定性。我们造的是基础设施,不是科研玩具。不能有‘大概’‘也许’‘在某概率下’。”
两人对视,空气像被降到零度。这是今晚第七次僵住。
自从定下“反围剿第一战”,白天常规推进,夜里专攻最核心的理论骨头——那套要一击打穿对手假设的全新框架。每一条看似笔直的路,走深就撞墙:理论不自洽、工程难落地、性能过不了门槛。像走进迷宫,每个转角都是死胡同。
“换个思路吧。”程启珩去煮咖啡,苦香弥漫开来。
林晚照没接话,只是退后两步,盯着满墙推导。七小时的心血、十三条优化建议、六个争论后的妥协方案,此刻像一排排等待枪决的俘虏。她忽然意识到:那些“妥协”,从一开始可能就是错的。
“先上简化版,证明路线可行,再逐步补齐——”程启珩把咖啡递给她。
“然后发一篇不痛不痒的论文?”林晚照没喝,声音里第一次带了火气,“对手资源十倍百倍,会在半年里把我们踩过去。先发优势,瞬间清零。”
“但再卡下去,连不完美的版本都出不来。”
“那就继续想。”她把杯子放重了些,几滴咖啡溅出,“一定有一条路,既优雅又能打,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她抄起板擦,直接抹掉右侧三分之一——今晚争论的焦点:如何处理高维非光滑结构上的积分问题。
“你已经连轴十九小时。”程启珩按住她的手,“休息不是浪费,是让潜意识接管。还记得研二那回吗,卡在边界条件两周,你睡一觉醒来说‘换小波’。”
林晚照的手顿了顿,随即摇头:“我们没有两周,只有三个月。三个月拿不出震惊世界的东西,之前说过的话,就会变成笑话。”
“我知道。”他不松手,“可你现在这样硬顶,只是在耗损自己。”
她看向他,眼里有红血丝。那不是委屈,也不是简单的累,而是从悬崖边吹来的风——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迷雾漫天,旁边这个唯一能握住的人,此刻却叫她慢一点。
“程启珩,”她第一次说出那两个字,“我害怕。”
承认害怕,比推翻一个定理更难。
“我怕做不到,怕辜负所有人的期待,怕‘元基’因为我失败,怕三年后我们成全世界的笑柄——”
“你不会。”他打断,语气从未有过的笃定,“因为你是林晚照。”
他扶住她的肩,让她看着自己:“你是那个用满分成绩单打脸全校的人,是那个在IMO赛场上让世界闭嘴的人,是那个在‘不可能’前面硬撕出一条路的人。”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也一样。”他压低声音,“唯一的区别是,这次我在。”
他顿了顿:“你可以害怕、怀疑、短暂停下。我会在这里,托住你。”
林晚照怔怔望着他,眼眶忽然一热。她深吸气,轻轻把他的手推下去,转身面对白板。
“再试一次。”她平静下来,“就一次。天亮前还想不出来,我就睡。”
“好。”
这一次,他们不再沿着旧路打补丁。林晚照从最底层的“定义”重写,不绕术语,不逃难点;程启珩在每一步旁标注“可实现”“可并行”“会炸内存”的红线。
两人像两位顶尖棋手,在“数学”这张棋盘上重新布局。
凌晨三点。
实在睡不着的李浩然悄悄溜回三层,门缝里的一幕让他愣住了——
白板被完全清空又写得密不透风。左边是林晚照的字,工整、清晰、像教科书又比教科书更锋利。她从最原始的公理起跳,构造出一个全新的对象:它不是传统流形,也不等同于张量,介于两者之间,却更贴近真实数据的皱褶世界。右边是程启珩的蓝色批注:这里证稳定性,那里可并行,内存边界要卡死,算子要可热更新……
他们几乎不说话,只有笔尖摩擦的沙沙声,和停顿时沉重的呼吸。
李浩然屏息退开,给张薇发消息:“别睡了,来看片场最强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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